面容冷峻、有些陌生的男人,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一只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仿佛想去触碰王明宇的脸或衣服。
苏晴停止了读绘本,目光安静地投向我们这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互动。但她的眼神深处,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了然一切的微光,以及一点……几不可察的无奈?
王明宇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我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砰砰砰的、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声,血液冲上耳朵,带来嗡嗡的鸣响。客厅里异常安静,连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写满了期待、忐忑和孤注一掷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王默那张酷似我又隐约带有他某些轮廓特征的小脸上。孩子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纯粹,全然不知大人世界的复杂与险恶。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王明宇缓缓地、动作有些迟滞地,放下了手中一直拿着的平板电脑,将它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抬起了手臂,姿势起初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甚至能看出一点犹豫。但他的手臂最终还是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伸了过来,接过了我递过去的、那个柔软温热的、小小的人儿。
王默小小的、穿着连体衣的身体,骤然落入一个宽阔、坚硬而陌生的怀抱。他似乎被这突然的高度变化和陌生的触感惊了一下,小嘴一瘪,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两泡眼泪,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王明宇的身体明显地更加僵硬了,抱住王默的手臂一动不敢动,肌肉紧绷,脸上的表情虽然竭力维持着平静,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的无措和某种面对过于柔软脆弱之物的审慎,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个极其珍贵又极其易损的、需要万分小心的特殊物品。
我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万分地看着,生怕王默的哭声会立刻打破这得来不易的、脆弱的一刻,让王明宇感到厌烦或尴尬而立刻放下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默只是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小身子,小脸在他质地精良、熨帖平整的深色衬衫上蹭了蹭,或许是嗅到了某种熟悉(来自血缘?)或者强大(来自气息?)的、让他感到安定的感觉,那即将爆发的哭声竟然慢慢咽了回去,只是睁着那双还带着泪光的大眼睛,好奇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个抱着他的、面容冷峻、线条硬朗的男人。
王明宇低下头,目光与臂弯里这个小生命对视着。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张缺乏情绪波动的、冷峻的脸。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了王默小小的、专注的倒影。他抱住王默的手臂,似乎也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紧绷的肌肉,调整了一个更贴合、更稳固的姿势,让孩子的头颈自然地靠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他没有笑,没有像普通父亲那样笨拙地逗弄,没有发出任何温柔的声音。他只是那样沉默地、有些僵硬却稳稳地抱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孩子脸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了年龄与认知的对视与确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更加柔和温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极不协调、充满了矛盾张力,却又莫名有种奇异和谐与动人力量的画面——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冷酷强势的成年男人,以生疏而谨慎的姿态,抱着他隐秘降生于世、尚且懵懂无知的幼子。阳光在男人冷硬的侧脸线条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在婴儿柔软的发梢和脸颊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酸涩的手紧紧攥住,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最敏感的心尖。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盈满了眼眶,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这不是因为感动于寻常的父子亲情天伦之乐,而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终于亲眼看到了!看到了他用行动(尽管生硬)接纳的姿态,看到了我手中这个“筹码”所展现出的、实实在在的威力,看到了在这场我深陷其中、危险万分、力量对比悬殊的漫长游戏与依存关系里,我似乎终于、成功地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心理与情感壁垒上,凭借这个孩子,撬开了一道哪怕极其细微、却意义重大的裂缝!
得意。一种混合着无尽心酸、巨大狂喜、扭曲成就感以及更深层不安的复杂得意,如同最猛烈、最醇厚的烈酒,瞬间冲上我的头顶,让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战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地毯上的苏晴,想要从她那里,这个知晓一切前因后果、冷静的旁观者眼中,得到某种无声的印证或认可,来确认我这“胜利”一刻的真实性与分量。
苏晴也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感动或别的激烈情绪。但当她接触到我的目光时,她对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