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蟒终究还是离开了紫云观。
寂寞吗?它当然寂寞的,但也习惯了。它虽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但它不多话,很长时候都只靠自己的眼睛去看,靠蛇信去探测、感知。在紫云观五百年,它读了很多书,所获颇丰,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求知若渴,他想学更多。
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成蚺。
在雷雨交加的一座破庙内,它痛苦匍匐,褪下了一层白皮,新色的肌肤依旧白得发光,但却布满了暗纹,组合起来就像一朵朵银白色的花团。
破庙外,有其它妖精正对着它虎视眈眈。它知道,它们是为了它体内刚刚凝聚的内丹而来,这是它炼化的第一颗丹,绝不能被夺走。尽管它现在很虚弱,可瞳色冷酷凌厉,以此警告不怀好意者,它修炼了一千年,若说它没点本事,它们可尽管试试。
白蚺继续游走于各地的深山野林,以前它还是只小蛇的时候,尚可沿着墙角蜿蜒滑行,不容易引起注目,可如今它这体量,别说走进市区,就算是郊外,大老远望去都能把人给吓死。
白蚺的躯体内外都变化了。从前它对小动物毫无感觉,如今只要是从它眼前走过的活物都能引起它嗜血的反应,体内的躁动让它焦躁不安,有一次差点就要张口咬住一只红毛狐狸——
它知道,这是它的历练,它得坚持住,就像当初的小白蛇一样。
它宁可咬住自己的躯体,鲜血沿着伤口滑落。
“你,为什么……”红毛狐狸瑟瑟发抖,但还是被它自伤的举动惊呆了。
“……快走。”两个字已经是它残存的理智。
叁百岁的红毛狐狸赶紧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一次又一次,每当它有嗜血的冲动,它就咬自己,每次咬了自己就陷入昏迷,醒来再吃解毒草,自己被自己的毒所伤,反复中毒又痊愈,还真练就了它百毒不侵的体质。
有一次,它和一只叁足蟾蜍打斗被咬了一口,结果啥事也没有,把对方吓得够呛——
“你要什么?你要钱,我给你啊!”金蟾赶紧口吐一根金条,修炼八百年了从未遇见扛得住它剧毒的对手,既然打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那最好不过了:“一根够吗?两根够吗?不够我再吐……”
“滚。”
“啥?”
“这地方是我先来的。”白蚺白它一眼。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金蟾赶紧从岸边跳开:“我再也不会过来了,请大仙慢享!”虽然这片水域是个福地,但,算了,实力拼不过,保命要紧……
白蚺看着岸边的两根金条,不用白不用,就索性用来炼丹了。它的功力逐年增加,至今它体内已经有四颗内丹了……
还是会遇见,雌性蛇妖和普通蛇类的求欢。
发情期的蛇类,身上会分泌一种催情气味,以前它也不是没有碰见过,但都对这种气味无感,总感觉又腥又香,但还是腥气更多一点……化成蚺的它对这个气味变得格外敏感,它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奔腾,能感觉呼吸急促、头昏脑涨,能感觉自己的下腹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一道妖冶的女声响起:“……为何你不为所动?要不要我帮你?”
一条黑底红纹的巨蟒攀滑到白蚺身上,企图点燃它的敏感点:“你生得可真俊俏呀……”白得发光本就罕见,像它这种自带银花的皮肤更是头一次见呢。
没想到白蚺转头一口咬住了巨蟒。巨蟒发出嘶叫,怒吼道:“你竟敢咬我?!”从来只有一群雄性为了它展开生死决斗的份,哪里像它主动靠近,还反被咬的?!
“趁我还没落毒,你最好现在走开。”冰冷的声音,带着喘气。
“为什么?你明明都已经……啊呀!”四排利齿已经完全没入皮肤,巨蟒疼得甩身,白蚺便放开了它。巨蟒虽然被咬但也不算太生气,因为它竟然还真没有给它下毒,它知道的,就这体型和修为的蚺毒能让它五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
“你这是何必?”巨蟒不解地问:“修仙也不必清心寡欲呀,人类还有房中术呢,咱们也有双修法呀!”
“我不要这种修法。”
“那你要何种修法?”
白蚺没有回答,事实上它自己也不懂。它滑入水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它漫无目的地游了叁天叁夜,不知不觉竟游到了人类的地方。此时的桥上有好多人,岸边的地面上有人正在打铁花,夜空中漫开了璀璨夺目的火光,火树银花不夜天,如幻似梦,好看极了……
它又被远处一道幽怨凄美的歌声吸引住。它来到一座恢弘气派的戏台子下方,露出半颗头。水面的戏台上,身着华丽戏服的女伶高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整出戏它都看不懂,也听不明白,但它唯独记住了这一句。
仿佛引起了内心的共鸣,但它不懂为什么。明明读了那么多书,为何还是有许多不明白、不知道的东西?为何它总是感到困惑……
时光荏苒。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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