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嗓子,或去酒店滚滚床单,再不济回家补觉……怎么都比凌晨两点多坐在破败的小影厅里看几十年前拍的历史剧情片有趣。
上一场的观众走了大半,当保洁阿姨离开,灯光再次灭下,荧幕重新亮起,影厅内只留了几个稀稀拉拉的脑袋,要么睡着了要么在翻盖的座位缝里找东西——大荧幕上放出第一份前置广告时,影厅内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唯独后排两个女孩,却依旧抱团挤在一起,为前一部大片结尾中、她们所喜爱的英雄的壮烈牺牲哭哭啼啼,不断擤着鼻涕,发出黏糊糊的液体被纸巾擦拭又揉成团的糟糕动静——前排的女人侧头望去。
她坐在影院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广告视频尽数成为打在她脸上的雪花点,即使回头偏来视线,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中,也不可能被窥见她眉眼中半分细节。
“你们有点吵。”
可,仅一句不轻不重的提醒,与一个模糊不清的眼神。
——吸鼻涕的女孩畏缩地扭过头,抽纸巾的女孩支支吾吾站起来。
“对、对不起……”
明明不是多严厉的叱骂,相反,还有些柔声细气的、是比班主任或母亲要婉转许多的提醒——但听上去就是有些刺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之意。
你明明有着与她来回辩驳的底气,可她轻飘飘摆弄几句,自己便会产生“全是我的错”的无地自容感来。
女孩们本能涨红了脸,羞愧不已。
她们很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离开时却又不停地回望最前排的女人,像被人类踩了几脚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地小声埋怨着她的不近人情,又揣测她孤僻的个性。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买这样一个位置——不可能看清电影,不可能得到什么视听效果,唯一能算上是好处的,约莫就是左右无人,不会被前排的脑袋遮挡,也不会有后排接近吧?
肯定是个怪人吧。
——女人将这些叽叽喳喳的不平收入耳中,但并未理睬。
出现与离去都要挤作一团,无时无刻对外散发着多余的眼泪与笑声,仿佛不抱团不共情不寻找小团体就生存不下去的女孩……
愚民而已。
女人从不屑理睬愚民,她独自端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间,默默地看着这部电影。
可小破放映厅的位置划分不可能有真正的“正中间”,公共影院为了平均每一个观众的视线,哪怕是第一排最靠“中间”的位置,也会离“中心线”有那么一点点的偏线——通常是两个座位平均一个中心线,譬如一排17座时正中间的8座与9座,它们共同组成正中心的那个点,宛如王位并肩。
大荧幕上放出制片厂的logo动画时,位于第一排8座的女人动了动,她听到了嘈杂的咀嚼声。
——另一个女人于她右手边的第一排9座紧紧落座,与她共同坐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哎哟,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点,之前在跟网友聊天……”
她膝盖上放着爆米花桶,手上抓着冰可乐,一边往嘴里嘎吱嘎吱塞着爆米花,一边不停地分享着等同于垃圾的个人信息,听上去就十足吵闹,愚蠢,还自来熟。
低劣的黄油糖精,低劣的气泡糖水,低劣的聒噪愚民,还有身上那股毫无修饰的味道……
肉串,椒盐,烤冷面。
绝对是个刚从旁边啤酒节逛过来的混子。
女人在黑暗中微微拧眉。
“嘿,美女,没想到这么晚了你也来看片啊,相逢即是缘——”她本想像之前扫视那两个女孩一样,轻飘飘瞧她一眼,可那个聒噪、自来熟的女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伸手搭过了她的手背,令女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手并没有沾上烤串的油腥味或爆米花的糖粉味,十足干净,近乎无暇。
“你这加长美甲做得可真好看,黑暗里也闪亮亮的,镶嵌的水钻造型也这么惊艳……”
干净、柔软的手指极为暧昧地拂过她的甲盖,扫过她的掌纹。
“美女,不如扫个通讯码?”
……原来是对她起了兴趣,故意来搭讪调情吗?
那只比想象中柔滑洁净许多的手减轻了女人心中的恶感。
保养得这么柔滑的手必然也拥有一个不算差的主人,左右长夜漫漫,消遣时间,她撩撩眼皮去瞧旁边人……
牛仔裤,夹克服,内搭竟然是睡衣吊带,相当不伦不类的嘻哈打扮。
虽说昏暗中看不清脸,但她脚上竟然是双沾着草屑的球鞋……
呃。
“不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女人心中的恶感回升了,比刚才更甚。
但她说话的语气更加柔和:“穿成这样,你是刚跑完几单外卖吗,挣钱不容易吧?”
“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与“底层劳动”在她心中是完全划等号的,这个等式的成立根本也很简单——只有没空修饰自己的愚民才会如此狼狈,服装、香水、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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