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像有一万只蚊子在耳边叫。
一碗粥终于喂完,李风情的眩晕感消退了一些,只是四肢依旧无力。
李霁拿了两个靠枕放在他身后,继续道:“刚吃完东西不能躺平,会胃酸反流,风情靠着坐一会。”
“……”
要不是这地方不对,要不是李霁的模样太吓人。
李风情恍惚间都有种回到过去的感受了。
只是刚才李霁提到了宋庭樾,倒是让李风情想起来问一件事:
“哥……你就绑了我一个人吗?”
“嗯?”
李霁正端着两人吃完的空碗准备递出去,闻言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他想问什么,侧头间,灰蒙蒙的那半只眼珠随着抽动了一下。
不咸不淡地回应:“你是想问宋庭樾?”
“……”李风情没出声,一时不知承认还是不承认好。
“宋庭樾啊。”李霁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调怪异地上扬,“你还在想他?到了现在,你心里还只惦记着他?”
“……”李风情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想到在老房子里看到的那些红字“情书”,想到李霁藏在他礼物里的扭曲画作。
算了。
还是别惹李霁为好。
李风情打算先忍忍。
宋庭樾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成想李霁把那两只碗放回了门口的托盘里,随后微微偏过头来,关心道:
“我听说你们离婚了,你还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毕竟夫夫一场。”
李霁闻言,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苦笑:
“你刚才不是问我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李风情不知怎么突然把话题扯这么远,但也只能依言点了点头。
“……是当年宋庭樾要强-[暴我,才让我变成这样的!”
言语间,李霁眸子里的恨意再次涌现,只是这次,那只眼里挤满了泪水,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风情。”
“那毕竟是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一定告诉你他当年在尼安佳失手杀了我,对吗?但根本不是!”
“宋庭樾在大学里就骗你进行肌肤之亲,同时又和我说喜欢我!真正欣赏的人是我!”
“他根本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垃圾,风情,你不是很清楚吗?他大学为什么不和你确认关系?就是因为他就是在耍弄你!他在我们兄弟两人间游移不定!”
“因为知道你们的关系,我早早就拒绝过他,但到尼安佳,基地受袭……我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他又和我告白,说这是乱世,不用再隐藏了,要和我……在一起。”
“我拼尽全力拒绝他,骂他疯了……我们扭打争执,他见我不肯从,竟想对我用强!我拼死反抗,他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强酸试剂,兜头就往我脑袋上泼!”
李霁抬手,指尖抖着指向自己残缺的右脑侧:“他还对着这里开了枪……幸好,打歪了。”
话语间,李霁的声音早已哽咽,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从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更诡异的是,那仅存一半的右眼,竟也渗出浑浊的液体,顺着崎岖不平的瘢痕缓缓蜿蜒,像腐烂伤口里渗出来的脓泪。
“之后,他就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那片叫魔鬼瘴的沼泽林里…… 要不是后来戮团的士兵意外路过,我早就在那片林子里烂透了……”
“……”
李霁声泪俱下,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连守在门外的士兵都被惊动了,急忙推门进屋,对着李风情投来敌视的目光,嘴里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话,全是外语。
李风情听不懂,但也能猜到,多半是些关心李霁、指责他的话。
如此。
李霁接过士兵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满脸的泪与浊液,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悲伤得快要站不住脚。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风情——
李风情神色如常地坐在那张床上,神情看起来没有半分动容。
若是换在从前,李霁这番哭诉,李风情说不定真会信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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