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褴褛地招摇。
沈白停车,没有熄火,仍开着车大灯,推开车门下来,定位显示就是这里。
天上星光如碎钻般闪耀,夜风带着枯萎的草木气息,耳边偶尔有几声虫鸣。
人呢?
这时沈白也发现警示线的作用,警示线后面没路了。这条烂尾高速路修到这里是一座高架桥,桥的两头没有并合,和对面有一个足足五六米的缺口,下方深度最少有十来米。
就在这时,轰——
高架桥断口的对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也亮起车大灯。
沈白被强光刺得微微偏头,眯眼看去,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逆光走出来,站在车灯前。
两对车大灯就像两双灼亮的眼睛,隔着深渊对视,银色灰尘飞扬翻滚,宛如视线碰撞出的星云。
沈白逐渐适应强光,看着对面的人影。
夜晚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风的流动声,远处的苍然绝壁,宛如刀削而成。
沈白率先开口,直接问:“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s在对面说话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低沉,优雅,宛如音色极佳的大提琴,他说:“警示线左边。”
沈白走过去,看到那里有一个牛皮纸袋,打开看,里面是一个u盘。
沈白抬头,问:“这是什么?”
s:“李铭接受催眠治疗的录音。”
沈白讶然地看着对面的人,大脑飞速运转。s怎么会知道他们想调取李铭的治疗记录?难道s是内部的人?!
不对,如果是内部的人,那应该知道他们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调取申请,就不会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s应该只是知道他们去过灯塔,想调取,但被拒绝了。
不是内部的人,沈白稍微放下心。
s:“你们警察办事受限制太多,真麻烦。”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小石头从断口处跌落,在下面砸出一点轻微响声,他说:“其实只要一个窃听器就能解决的事,你不方便这么做,我替你办。”
他语气平淡,但隐含抱怨。因为这点抱怨,沈白居然从他的态度中感受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沈白低头看手里的u盘,在催眠室偷偷放个窃听器不难,他和唐辛想这么干也能做到,不过是程序规范限制了他们。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影,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s又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头,弄出很多灰尘,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沈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s没说话。
夜风吹着枯草,沈白看着s,有种又近又远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眼u盘,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想要李铭的治疗记录?”
s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地像阐述一个确凿的事实,说:“我知道所有事。”
我知道所有事……
沈白看着他,又问:“唐辛说那天在东宇大厦差一点死在你手里,因为我的电话让你改变了主意。”
s还是没说话。
这次的沉默是默认,沈白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理解他每次沉默背后的含义。
沈白:“我居然能对你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s沉默。
沈白突然问:“我认识你吗?”
夜风在身边缠绕流连,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虫鸣,仿佛哀愁的苦唱。
许久后,s摇头:“你不认识我。”
沈白:“为什么我打电话过去你就放过了他?”
两个呼吸后,s回答:“因为你在等他。”
沈白微微偏了偏头,心里疑窦丛生,这算什么理由?
s又说:“我不想让你的等待落空。”
沈白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漫长的沉默后,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认识我父亲?”
s没回答。
沈白又一次回顾自己的人生,循着过去三十年所有的来龙去脉,找那些蛛丝马迹的闪现,还是搜寻不到关于s的一点。
他问s:“你为什么要在借书卡上我的名字后面……”
像个变态一样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逆光,距离又远,沈白看不到s的眼神。
就这样静了几秒,s突兀地开口:“东西给你了,再见。”
然而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有动作,隔着难以丈量的深度,沈白看着他一动不动。
s见状也没有离开,和他隔着缺口对望。
夜空有几缕流云,横曳而过,月亮移到山峦上,像一盏黄灯笼,满山虫声仿佛都静默了。
过了许久,沈白慢慢后退,旋即转身上车,掉转车头离开。
s看着他的车尾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一片黑夜中近乎不见。夜风在四周环绕,他朝着沈白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到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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