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肥猪的那个王小明,我叫他塌鼻子王二麻子!”
“抢我画笔的李虎,我叫他豁牙巴李大傻!”
“他们都被我骂哭了!”
她叉着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极了。
“林耀还帮我把他们揍了一顿!”
“一个个哭得鼻涕冒泡,嗷嗷叫着跑了!”
“现在他们看见我都绕着走!”
我竟一时失语。
喉间涌上一股陌生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
我以为她是一株需要我时时看顾的娇嫩花朵。
却不想,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太阳,带刺,又灼热。骨子里竟是这样一副百折不挠的刚强模样。
真好。
那一刻,我那些灰暗、压抑、寄人篱下的童年记忆,仿佛被她身上灼灼的光,烫出了一个洞。
阳光就那么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原来,被人全然信赖、依赖,是这样一种感觉。
从那天起,她好像更喜欢对我“发号施令”了。
“爸爸,你明天开会要戴我送你的那条蓝色领带,会带来好运!”
“爸爸,今晚睡前故事我要听叁遍《小王子》!”
“爸爸,周末的早餐我想吃你做的草莓松饼!”
我一一应允。
心甘情愿。
做她最忠诚的骑士,执行她所有天真烂漫的指令。
这是我的生命里,收到的最高嘉奖。
【九月二十七日,阴。】
【小乖最近迷上了一种很幼稚的游戏。】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童话。
说是只要对着牵牛花说悄悄话,花朵就会在夜晚,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复述给月亮听。
于是我们家的阳台,遭了殃。
她从院子里挖回来一大捧牵牛花,连泥带土地塞进了我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盆里。
花盆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小姑娘自己也弄得像只小花猫,鼻尖上都蹭了一抹黑。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要抱着膝盖蹲在阳台的花盆前。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对着那些蓝紫色的喇叭花,神神秘秘,念念有词。
我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想听听她的小秘密。
她立刻警惕地回头,像只护食的小奶猫,用手捂住那些花。
“爸爸不许偷听!”声音又脆又凶。
我只好举手投降,佯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可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客厅里很安静。
我换鞋的动作很轻,她没有发现。
阳台的门虚掩着,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我听清了。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含了一块牛奶糖。
她说。
“小喇叭,小喇叭,你一定要告诉月亮哦。”
“要很大声很大声地说。”
“我最喜欢爸爸啦。”
“全世界,第一喜欢。”
我的心脏被她轻而易举地攥进掌心。
酸胀,又滚烫。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清亮如水。
我好像真的听见了。
阳台的方向,有风拂过花瓣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分明夹杂着一句又一句,稚嫩的告白。
“喜欢爸爸。”
“最喜欢爸爸。”
“全世界,第一喜欢。”
我闭上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是一个小小的,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
在这个宇宙里,世界都以她的意志为轴心运转。
连沉默的花都会为她开口歌唱。
而我,不过是她信手捏造的童话里,一个心甘情愿,被她诓骗的愚笨行人。
【叁月十二日,雨。】
【心理医生说,我的抑郁症痊愈了。】
他看着我的评估报告,说这是个奇迹。
我只是平静地道了谢,内心毫无波澜。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奇迹。
她是我的药。
是唯一的,能够将我从深渊里拖拽出来的,那一束光。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那片漆黑冰冷的水域里了。
直到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京市秦家。
是我那位血缘上的大哥。
他永远是那样,高高在上,对我这样的人深入骨髓的鄙视。
“奕洲啊,有件事,还是得通知你一下。”
“你妈走了。”
“今天早上走的,很安详。”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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