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不下,直奔宁夏卫。
戚云梦暗中思忖,觉得蹊跷,对忙着整饬践行酒席的凤姐道:“祖母,蓟州、宣府、大同是拱卫京师的核心三角。太师夫妇作为巡抚钦差,在蓟镇只歇了一晚,怎么直接越过宣府、大同,先去两千五百里外的宁夏?”
凤姐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皱眉道:“大人的事你瞎琢磨什么!不要妄议朝政。”
“祖母,我怀疑西北有战事。”戚云梦捏着下巴分析道,“目前九边只有宣府能铸新币,而西北诸镇距宣府极远,地处贫瘠,物产不丰,兵卒以流民、囚徒居多,难以管束,巡防也多依赖土达兵。
边镇匮饷已久,万一上官以新币未至为由,再行克扣戍卒的衣粮,骄兵悍将必然心生怨恨,极可能割据城池,杀官反叛。”
黛玉正欲请凤姐,不必操持饯别宴,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却在厨房门口,听到戚云梦这一番颇有见地的分析,心中更加惊喜。
“云梦所猜不错,据线报宁夏游击哱拜有轻中华之心,巡抚党馨数次弹压,哱拜衔怨已久,正召集旧部,预备谋叛。”
凤姐低头看了孙女儿一眼,心情复杂地道,“竟真是这样。”
黛玉见凤姐亲自整饬菜肴,略感歉意道:“多谢凤姐姐费心了,可我与相公这就要走。得在三月前,易骑不易驾,赶到宁夏。”
“那岂不是要日夜兼程?这可是长途苦旅了。”凤姐叹了一口气。
戚云梦攀住黛玉的肘弯,央求道:“与其让我在蓟州,枯等义母回来,不如让我随义父义母同去宁夏,我也想见识下,真正的战场是怎样的。”
“这怎么能行?”凤姐与黛玉异口同声地说。
张居正过来催促黛玉,却见戚云梦死扣着黛玉的胳膊,请求义母带她去宁夏。
“义母,你在《童蒙养正录》中,写了荀灌娘十三岁突围求援的故事,我虽比她还小三岁,但是我也有我的本事。
想那贼将必会据城池堡垒为营,而我人小力弱,可以伪作乞丐,混入城中,为明军收集情报。再制造舆论,游说贼将的副贰,杀匪首赎罪立功。”
张居正夫妇面面相觑,慨然良久,这孩子不但有忠义之勇,还有谋有略,想来平日里没少琢磨战事。
不但懂得战时舆论攻心,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还知道谍探情报,离间反叛腹心的策略。
但此事万万不能答应。
“戚姑娘,你所陈之策颇善,但明军将士夺城平叛,尚且要步步为营,岂可使稚子往来于虎穴龙潭?
你才留头,如蓓蕾初开,不当摧折于风雪。而况你的口音,不是西北土话,根本无法取信于人,也承担不了离间叛军的重任。
你若有心助将士们一臂之力,不妨在蓟镇同姊妹们缝补战袍,传唱官话歌谣。”
戚云梦一拍脑袋,懊恼不已:“我竟忘了十里不同音之事,还以为混得过去呢。不愧是太师,一下子就看出了纰漏。”
“咱们七小姐怀聂隐娘之胆,秉花木兰之质,实乃将门毓秀。”黛玉搂住戚云梦,安慰鼓励她道,“你且蓄凌云大志,潜心在家习学韬略,将来沙场点兵,或论政明堂,岂不快哉?”
“我知道了,多谢义母鼓励。”戚云梦吸了吸鼻子,无奈放弃了随行的想法。
张居正夫妇挥手作别,登上了前往宁夏的车驾。后面一辆车载满军饷,由抚恤使独乘。
劳军使吴玉瑛留驻蓟州,兵部划拨的千骑警卫,则随掌印太监张宏,继续沿原定线路,经居庸关至宣府、大同慰问将士、补给粮饷。
西北地旷人稀,补给不易,即便他们驿马更迭,安车如故,星驰过站而不停,也要二十多天才能到达。
幸而黛玉早有准备,多年前就让大明邮传,在西北增设据点,以缓解大明军镇驿力不足的情况。一路颠簸到宁夏卫,已是二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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