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她一直不愿直视的真相。
“我真的很听话很听话了……”周雯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心的泥土里,“我已经……拿听话来跟你换奖励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奖励……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卫婉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终于明白了。在周雯静的世界里,她的顺从、她的忍耐、她接受治疗、她待在家里……所有这些,都是一场交易。她用听话作为货币,来换取卫婉的不离开和偶尔的陪伴。而卫婉的陪伴和关注,在她看来,只是听话之后应得的奖励。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卫婉想呐喊。她陪着她,是因为她想!是因为看到她,心里那处荒芜才会被填满!而要求周雯静听话,只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变态的占有欲在作祟!
一股巨大的荒谬和酸楚涌上卫婉的心头,她突然有点想笑,嘴角却沉重得扬不起来。原来一直以来,她所以为的拥有和控制,在周雯静那里,竟是一场如此痛苦和卑微的等价交换。
她看着周雯静徒劳地捧着那些再也无法复原的泥土,看着地上那株已然夭折的幼苗,再看看周雯静手腕上被铐出的红痕和脖颈处浅浅的指印……
卫婉突然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们两个人,一个用控制来表达扭曲的在乎,一个用顺从换取虚幻的安全。
原来,她们谁都不会正确地爱人。
这个认知让卫婉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和无措。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她造成的狼藉中无声哭泣的人,第一次,真正地、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卫婉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地上的周雯静平视。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捧起周雯静泪痕交错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温热的、带着咸涩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不要哭。”卫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周雯静那双盛满困惑与痛苦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低声说道:“也不要怪我。”
“我也生病了。”她承认了,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扭曲与病灶。这句坦白,对她而言,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需要勇气。
也别离开我。
这最后一句,她只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从始至终,从头到尾,看似掌控一切的卫婉,其实才是那个最离不开的人。她的控制,她的偏执,她所有那些过激的行为,归根结底,都源于内心深处对失去的极致恐惧。她害怕周雯静像以往所有的东西一样消失,害怕这束意外照进她冰冷世界的光最终熄灭。她用最错误的方式,拼命地想留住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存在。
话音落下,卫婉微微前倾,轻轻地吻住了周雯静的嘴唇。这个吻不同于上次周雯静发烧时的混乱,也不同于她内心阴暗面滋长时幻想过的占有,它很轻,很柔,带着试探,带着歉意,更像是一个笨拙的誓言,试图通过唇齿的触碰,传递那些她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不是的,”她在亲吻的间隙,用气声喃喃低语,仿佛是说给周雯静听,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是的,宝宝。”
她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周雯静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跟我交换。”
“爱不是交易。”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周雯静那颗被“等价交换”规则禁锢了十九年的心。这是两个在爱的荒漠中跋涉了太久、早已忘记甘泉滋味的人,磕磕绊绊学到的关于爱的第一课。
周雯静感受着卫婉的靠近,感受着这个温柔而郑重的吻。她不记得发烧那晚的混乱,此刻的亲吻让她有些震惊,但出乎意料地,她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很舒服。卫婉的气息,卫婉的温度,卫婉的触碰,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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