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不是想谋密什么,而是因为谢妍是皇帝心腹,她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皇帝的意志。从她的口风看,皇帝应该是掌握了他的把柄。如今帝位稳固,他只是群相之一,不大可能逆转局势。现在他需要考虑的只剩下如何体面地退场。
崔吉走开后,谢妍也舒了一口气。虽然崔吉没有明确表态,但以她对崔吉的了解,已能料到他会如何取舍。他主动退让,不管对哪方都是最好的结果。皇帝能兵不血刃地收回权力;崔吉能保住崔家的未来;而她暗中卖了崔吉一个人情,将来若崔氏东山再起,不致与她为敌。她回想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却在抬起头时愣住了。
丁莹立在通明的烛火下面,正专注地凝视她。前些时日她与丁莹仔细分说过其中利害,丁莹会留意她与崔吉的动向并不奇怪。但是丁莹这次的眼神和以往不同,似乎多了一点内容。她下意识地向丁莹走出一步,试图解读门生眼中的陌生情绪。
丁莹站在原地没动。她并不习惯眼神交流,尤其她担心在谢妍面前泄露自己的心思,往往会先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可是这一次,丁莹没有回避谢妍。她隔着一庭之距,隔着熙攘的人群与婚宴上的璀璨灯火,与她两两相望。
注1:唐代婚俗受北朝游牧民族影响,会在院子里搭建一座帐篷供新人同坐,称为青庐。
作者有话说:
小丁不要急,有一天恩师会很信任依赖你的
伴值(1)
谢妍站在门边,仰头遥望天边的一片浓云。看了许久,她还是无法得出确定的结论:“到底……会不会下雪呢?”
皇帝斟了一杯酒,正要往唇边送,却在听到谢妍这句自语时顿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别在那儿吹风了,”她笑着唤道,“过来喝杯暖酒吧。”
谢妍走近的间隙,皇帝已另取过一个酒盏,亲自斟了:“我不过早起随口问了一句旧年宫人的户籍,没想到他们连你都惊动了,还让你特地跑这一趟。”
“宫人名籍分属几部掌管,旧档又数度变更,他们不熟悉也是有的。臣以前在宫中时奉命整理过殿中、内侍两省的文书,倒是还有一点印象。”谢妍谢过皇帝,双手接过了她递来的酒盏。
“其实你也不必急着过来,”皇帝笑道,“明日入宫守岁时顺便和他们说一声也是一样。”
明日便是除夕。宫中为庆贺岁除,照例会有乐舞、驱傩(注1)的仪式。皇帝这次也一如既往地邀请诸位心腹重臣入阁守岁、共度佳节。谢妍亦在其中。
谢妍听了却有些微迟疑,放下手中的酒盏说:“就算没有此事,臣今日也打算入宫请见。”
“哦?是有什么事吗?”皇帝问。
“臣想请陛下恩准,让臣明日留在兰台值守。”
皇帝一愣:“这是为何?”
“明日的守岁庆典乃是左仆射悉心准备。臣若来了,只怕她又要疑心臣想抢她的风头。”
除夕驱傩和乐舞等仪式向来由太常寺筹备。左仆射如今暂代太常卿之职,有意在皇帝面前露脸,筹划得格外用心。而皇帝登基后对左仆射弃之不用,反倒重用资历尚浅的谢妍,致使左仆射这些年对谢妍一直有点心病。谢妍思考再三,觉得还是回避为妙。以值宿做为理由,既不伤皇帝颜面,也合情理。
“果然长进了,”皇帝笑道,“知道暂避锋芒。若是当年,你可不会让着她。”
“以前年轻气盛,以致树敌甚多。臣如今想明白了,这些小事上退一步也未尝不可。”
皇帝点头:“是这个理。先前崔吉之事,你处置得也甚是妥当。若你以后都能这般沉稳,我就能放心托付大事了。”
四个月前,崔吉上表乞骸骨(注2)。皇帝本已做好发难的准备,没想到崔吉自己退让了。皇帝当时颇为疑惑,后来还是谢妍的一道密奏解开了皇帝的疑问。皇帝并非全然不念旧情的人,何况当初皇帝登位,亦有崔吉之功,加上谢妍陈以利害,皇帝便顺势准许,还为崔吉的两个儿子加了官,做为他识时务的回报。崔吉去位,意味着余下的几位宰相都是她亲手提拔的人。至此,皇帝才终于觉得自己帝位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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