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高,雾气早已散尽,日光炙白,映在御狩场的旌旗与甲胄之上,锋芒毕现。秋风猎猎,草木微动,林间传来野禽鸣叫,似有什么潜伏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御营之外,金甲侍卫成列而立,内外诸军各就其位。皇帝御驾未出,眾人皆不敢高声言语,只听得军旗猎响与马蹄踱地之声,压得人心闷沉。
沉如霜站在人群中,眼神微动,忽在人影间隙中见到了顾行舟。他仍身着灰蓝骑装,挺立如松,眉眼冷峻。
她轻快地跑了几步,穿过人群,唤道:「行舟哥哥!」
顾行舟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转过身,见她轻快地跑过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语气稳重而带几分关切:「小心点,别跑得太快。」
沉如霜停在他面前,一边整理着衣襬,一边笑道:「行舟哥哥太爱操心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跑几步可难不倒我。」她眼中闪着亮光,语气里透着几分俏皮与不服输:「听说这次的兽王厉害得紧,我倒想见识见识。」
顾行舟眉心微蹙,眼神掠过一丝迟疑,低声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沉如霜闻言,唇角微扬,正要说话,却见段昭兰缓步走近。
段昭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语声不大,却沉稳清晰:「霜儿,行舟。」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两个都要当心,今日这场猎事,绝非轻松之举。」她微微停顿,眼神柔和:「无论如何,保护自己最重要。」
沉如霜听后,心中一暖,回以微笑,低声道:「知道了,娘。」
顾行舟亦点头,神色沉稳,眼角却有一丝难掩的温和。
段昭兰对两人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鼓励,目光温柔。
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龙輦缓缓而至。
皇帝李承元身着玄龙常服,登輦立于高台之上,衣袂随风,威仪肃然。太子李晏与太子妃分立两侧,神色安然稳定;李昀则持弓立于帐下,气质如霜雪般清冷,眉目沉静如山。
而在另一侧,三皇子李谦骑坐于一匹青鬃马上,身姿懒散,单手扶韁,另一手间间把玩着一柄骨扇,眸光在眾人之间流转,似笑非笑。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而停在沉如霜身上,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轻摇骨扇,仿若一场猎戏,方才揭幕。
皇帝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场中眾人,声音沉稳,回盪在猎场四方:
「秋猎之事,乃我朝传统,讲求技艺与胆识,亦是各府子弟展才之机。然猎非儿戏,场上生死难测,诸卿须记,猎可竞锋,然不可争命。」
说到此处,他目光稍顿,语气不动,却意味深长:「违者,严惩不贷。」
太子上前一步,朗声补道:「本次秋猎分两日进行。第一日自由猎场,所在林谷广阔,猎物分散,猎者可自由组队,于日暮前回营,取首级积分,记录于册。第二日为比猎之战,猎场封闭,竞争头名者,需一同追猎兽王,胜者得皇赏。」
此言一出,场内人心微动。自由猎场虽为练手,但真正的权势之争,落在那「兽王之战」。
果如坊间所言,今年的秋猎,比往年更隐藏风雷。
太子稍侧身,示意掌旗侍卫上前。只见十馀名锦衣侍从,手持红金令牌,分赴各营发放。沉如霜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枚令牌,低头细看,上绘猎场简图,标注有数处水源与兽踪密集之地,边角隐刻「壬午·霜」字样,应为登记身份之用。
皇帝最后开口,语气如铁:「日落前,诸人须回营稟报。若猎场中有失踪者,后营将派军搜救,然若违规滥猎、私斗、或毁人猎果者,按军律处之。」
忽有一隻黑羽巨鸟掠空而过,翼展惊人,骤然俯衝,似受惊扰,方向大乱。
眾人抬首,那鸟翅影如云,直扑旌旗上空。
一箭破空,如银蛇破云,闪电般飞出。
箭羽入喉,巨鸟长鸣一声,重坠黄土之中,翅展数丈,双目紧闭,箭矢贯穿羽骨,毫釐不差。
那正是供贵胄试手的「试箭之鸟」,素来难近,如今竟被一箭毙命。
太子眉眼一动,低声讚道:「好箭法。」
三皇子李谦则轻扬眉梢,骨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下可真不像是温室娇花了。」
远处的几名世子、公子亦停住马步,回首望来,面露惊诧。更多人四下张望,想知道是谁出的手。
但此时,已见一骑缓缓策马而出。
沉如霜一手收弓,神色淡然,未曾多看那坠地之鸟一眼。她神情如常,彷彿那惊鸿一箭,只是寻常练手。
她侧身轻拍坐骑,唇角微扬,轻声一句:「走吧,霜影。」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鬃尾如云雾轻絮,蹄声轻巧,宛若踏雪无痕。名曰「霜影」,乃沉将军昔年于北境冰原所获,异种良驹,生性刚烈,只认一主。沉如霜离开北境回京的那年,年方十岁,却于冰川惊雪之夜,亲手解了霜影的韁铁之困,自此这匹谁也不肯近身的烈马,唯她一人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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