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知这小女孩儿却是立刻翻脸,一巴掌拍在他额心,叉腰骂道:“没大没小,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姐姐……”谢行之茫然地,不确定地道,“你是长姐?”
小女孩儿得意地扬头,“当然。不是你好奇我长什么样子吗?好好看清楚,回去告诉我们爹娘。”
谢行之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小女孩不满,伸手捏住他脸颊,搓来揉去:“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还有,让娘记得来看看我。我知道她忙,两年来看我一次就可以啦。”
谢行之迟疑道:“你不怪他们吗?不怪,她吗?”
“怪谁?”她疑惑,继而明白,“哦——
“你是说元嘉吧。”小女孩笑起来,像黎明前荷蕊上的露珠,纯净美丽,释然如仙子,“她在替我爱你们,我为什么要怪她。当年的事,也不是她的错。”
谢行之不知为何,怆然流下热泪,他看着姐姐,泣不成声。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如婴儿一样,原始地本能地大哭。
柔软的小手抚过他的发顶,她说:“阿行,你很爱她吧。”
并非疑问句。
谢行之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看她,“是。”
他为此感到内疚,“因为她不是我的亲姐姐,我窃喜了。我是不是坏孩子。”
她歪着头,“可你如果当真狼心狗肺,就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了。”
最后,她轻轻一声叹息:“顺应你的心吧,阿行,人活着,本来就是要往前看的。”
谢行之倏忽惊醒,头重重地磕在墓碑上,他吃痛地皱起眉头。
天光乍破云层,映在谢行之脸上,他不太适应地闭上了眼。
墓碑上依然覆满尘灰,哪有什么小女孩儿。
谢行之自嘲般地笑起,“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但他竟然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小女孩儿的模样。瓷白的脸,小巧的嘴,谢家人一脉相承的丹凤眼,很是火爆的脾气。
梦中挨了那一下,额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大千世界,无尽玄妙,他一时也不敢确定,是否真的就只是一场梦。
谢行之抚上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长姐,真的是你入梦来了吗?是的话,能不能向我吹阵风呢?”
风平浪静。
谢行之驻足等了许久,一直到日头升高,四下依然寂静,连树叶也不曾晃动过。
他摇摇头,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抬脚要走,头顶的李子树上忽然栽下一个燕子窝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头顶。
谢行之吃痛,暗道奇怪,又没有风,怎么无缘无故砸个燕子窝下来。
福至心灵般,他忽然明白了,他望定那块碑,低眉笑了笑。
谢家的人,天生有反骨啊。
谢行之沿着原路返回,他从洞穴里钻出来,已是日上中天。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半晌没回过神,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爬回了人间。
他忍不住回望一眼。
其实站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了。
按照阿爹的妥帖程度,若非此次机缘巧合,想必他也找不到此地。
以防万一,谢行之俯身将洞口的痕迹抹平,又将四周新落的泥土拍实。碎石、落叶、枯枝被他细细掩上,层层叠叠,不露一丝痕迹。
末了他退后几步,阳光从树隙洒下,照在那处掩埋的土地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行之一瘸一拐地沿着溪流往外走,顺着坡走到开阔地带,立刻就有人发现了他。
“在这呢!在这呢——”
几个道友上前来搀住他,团团将他围住,察看他身体是否有恙。
徐慎一夜未睡,此刻双眸血红,一听得消息立刻赶了来,见到谢行之尚且全须全尾,登时松了口大气。
他面色惨白,双眸炯炯怒火,瞪着谢行之,“命也是能随便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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