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娘却并不似他乐观,她恹恹道:“她如今可是皇长女,为何要为一段子虚乌有的往事与陛下翻脸。即便事成,她也不过是如今的地位。甚至不如今日。”
“哼。你未免看轻了小殿下。”方於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眷娘眸子闪了闪,一言未发。
方於全当她是被这等谋算震撼到了,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在嘴里细细嚼着,“果然那些丫头还是不如你的手艺好。下回,你还是亲手……”
眷娘有些厌倦地道:“老方,我说认真的。殿下都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也该去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方於眼睛一瞪:“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可是太子侧妃,来日若光复了,公子岂能不记你的情。届时,你就是太后!什么日子能比这日子好,你眼皮子忒浅了些。”
“是吗?”眷娘本名云眷,是当年刑部侍郎的孙女,被指婚给了废太子为侧妃。
云眷淡淡地笑着,“我嫁给太子殿下时才十五岁,他将我当小孩子看,虽然待我极好,眼里却从未有过我。我念着殿下的恩,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里。如今二十年过去,就算是天大的恩情,我也该还完了。”
“你在说什么。”方於不可置信,“别说二十年,你嫁给殿下了,就一辈子是殿下的人。你还想着要走么?”
云眷不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於站起身来,“好好好,今日之言,我必完完整整地告知小殿下,你就等着吧。”
他开门要走,忽然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眷手指捻起酒壶,蜜色的酒液尽数倒在地上,剧毒腐蚀着地面,她声音轻轻:“那你就去地下告我的状吧。”
她重新换了一桌酒菜,慢慢地吃着,“做太后的日子就美了么?不过是守活寡而已。你待我,又岂有半分对太后的尊重。”
她没觉得那日子有多好,无非是比如今多些金银权势,但她经营着这间烧鸡铺子,又有早些年藏下的细软,银钱是不缺的。上无公婆指点,下无儿孙吵闹,她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想男人了,只要肯花银子,什么模样的寻不来。
等她日子过够了,再招婿上门,去父留子,自自在在的一辈子。何必要跟他们去拼命。
他们功成名就自有天地广阔,她有什么?
云眷吃完一盏酒后,脸上起了醉红,但她兴致甚高,半点不觉疲累,起身将斩鸡的大刀细细清洗了,雪亮得能照见人影。
刀锋锐利,斩鸡头和斩人头一样好用。
“咚”一声,颈骨断了,头身分离,方於还瞪着眼睛,恐怕到死也不知自己栽在了哪里。
云眷面不改色地将满地的血收拾了,提着人头放入木匣中,戴上斗笠,怀抱着木匣,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记得,方於来时说了,他们下榻在悦福客栈。
第56章 恨月(五)
天儿渐渐凉快下来了,谢行之这些日子分外好眠,再不被噩梦缠身,总是笑着入眠,又笑着醒来。
因着他知道,醒来推开房门,就一定能见着阿姊。而且没有任何旁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在一旁搅和。
今日也一样。
他心情颇好地从客栈二楼下来,远远瞧见阿姊的背影,她穿了身秋香色的襦裙,正坐着饮茶。耳坠选的红珊瑚,殷红一点十分吸睛,仿佛爽朗秋日里的一枚红叶。
她面前桌上摆着几样细点,尚未动,显然是在等他。
谢行之正要过去,有人却抢在了他前头。
“小娘子生得这样花容月貌,怎地独自饮茶,我来作陪可好?今日月夕节,娘子可愿与我同游?”
眼前这小生打着把扇子,油头粉面,鬓边簪了朵芍药,目光淫邪,盯着谢元嘉姣好的容貌不住地打量,吩咐小二:“这位娘子的账记我头上。”
他顺势坐下,笑眯眯地望着谢元嘉:“娘子,我都请你吃茶了,你总该同我说句话吧。”
谢元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只道:“滚。我脾气可不太好。”
这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大声嚷道:“装什么清高呢,吃了我的茶,连个好脸都不给?”
他这一嗓子嚷的,周围人纷纷侧目,掌柜的也不打算盘了,小二的脚步也慢了,都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有人认出他来:“这不周廪生么,他家可是大地主,啧,这小娘子要倒霉了。”
周廪生愈发来劲了,扇子几乎要戳到她鼻尖:“他奶奶的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清高。小小年纪早膳都要八个菜,谁知道怎么来的呢。”
谢行之眼神陡然阴鸷,怒意冲顶,三步并作两步已至桌前,伸手一把攥住那折扇。只听得“咔嚓”一声,扇骨被生生捏断。
周廪生一愣,尚未回神,就见那少年狭长的眼尾微挑,唇角仍笑:“不如,连我的茶也一道请了?”
周廪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起拳头朝谢行之而去:“你大爷的谁啊,敢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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