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会惹这么大的麻烦。”散人道:“这篇文章就干脆丢掉别发呗,要不我另外找个案例?”
王棣:???
王棣猛然抬头,以一种近乎惊愕的表情看着苏莫!
刹那间他几乎还以为苏散人是在阴阳怪气,阴阳他在真理面前毫无立场,瞻前顾后,软弱到无用的地步,还不如直接丢掉——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苏散人这句话还真是发自内心,毫无掺假,真真切切的不愿意给他惹麻烦,所以觉得还是烧掉合适——说白了,苏散人压根就不觉得这本《古文尚书》有什么要紧!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要紧,所以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意义其实都不大;能用来做论证当然好,真的会惹妈发就换一个呗。
小王学士目瞪口呆,瞬间简直都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更让自己无语——是苏莫三言两语揭破《古文尚书》,严重动摇儒学根基,必然会引发儒林震荡;还是苏莫这种冷淡的、俨然对经典毫无所谓的态度——拜托,这可是《尚书》!这可是几百年的莫大谜题!你这是什么表情?
仿佛意识到小王学士神色不对,苏莫讪讪开口:
“一篇文章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证伪古文尚书,怎么能说‘没什么大不了’!”
苏莫张一张嘴,随即又闭上。事实上他想说,这种证伪手段还真没啥大不了——为了简洁起见,他仅仅只论述了网课中质疑古文尚书的观点,听起来当然是斩钉截铁、确凿无疑,说服力无与伦比;可是别忘了,质疑古文尚书的观点与维护古文尚书的观点同时纠缠了上千年,双方各擅胜场,是分不出高下的;你要去看维护古文尚书的学派,那肯定也是严丝合缝、绝无瑕疵的!
说难听点,大家能彼此缠斗一千年,说明水平相差无几,能用的招数早已用尽,相互之间破不了罩门;小王学士之所以被一通论证搞得震撼莫名、无力回驳,纯粹是因为苏某人不讲武德,跨时空用了数理统计的思路,来了个方法上的降维打击而已。可是,你质疑派能够用数理统计,我维护派就不能用数理统计了?维护派用数理统计搞出的结果,那也是精美绝伦呐!
所以,这一篇文章压根不是什么一锤定音、再无疑虑的决定性论述。或者说,单纯靠嘴皮子撕是撕不出一锤定音的;真正决定性的证据,只有文物——从地下挖出了《尚书》真正的原本,那所有人就再也没话说了。反过来讲,没有挖出原本之前,一切论证,当然都“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斗嘴总能斗下去,一直斗到大道磨灭为止。
可惜小王学士不知此等内情,他的神色变得极为郑重:“经论之事,岂容疏忽?无论如何,总该——总该有求真之心。”
“‘求真之心’。”苏莫低声道:“所以,你还是打算将文章发表啰?”
小王学士……小王学士沉默片刻,终于移开目光,望向远处。
“……其实,如果只是一点风波动荡,本也不算什么。”他缓声道:“儒生——儒生本来就有传承道统的职守,怎么能因为个人的荣辱,就背弃先圣的教导,畏手畏脚,不敢动作?只是——只是《尚书》之学,毕竟是先祖半生的心血,如果贸然推翻,恐怕……”
否定古文尚书,必然会激怒大量保守派;但横竖王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激怒了也就激怒了,说实在的没啥了不起;可是,否定“虞廷十六字”,等于否定荆公《尚书新义》,否定几十年来学术的一切根基——这对于小王学士来说,心理压力可就太过庞大了!
怎么,当年旧党集体围攻,声势浩大,终究也没能拿新学如何;如今反倒是你这好大孙举起反旗,一波推塔呗?哎呀家人们,这是什么级别的哄堂大孝呀!
以王棣生平的习性,要让他横眉冷对保守派还算好说,要让他“数典忘祖”,“哄堂大孝”,那就实在有点超出神经负荷了。所以犹豫踌躇、彷徨不定,也实在在情理之中
理论上讲,如果他们攻守严密,真能证伪古文尚书,当然足以留名青史,永垂不朽;可如果这个“不朽”的代价是自己的爷爷,那似乎也……
忧怀在心,不可解释;王棣沉吟许久,长长叹气
“喔。”苏莫道:“这倒没什么。如果你觉得荆公会有意见,我们就请示一下荆公,让他自己看一看这篇文章,再做决定断么。”
王棣:???!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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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荆公:啊?
混乱
“这是用来问卦的龟甲。”
苏莫掏出一个龟壳,摆在铺平的黄土之上。
“这是我们的文章。”苏莫抽出一叠草纸,放在龟甲左侧。
王棣立刻纠正他:“这是你的文章。”
人的名,树的影;士大夫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借用的;是的这篇文章中小王学士出力甚多(主要是修订字词错误语法错误与一堆乱七八糟引喻失义的稀烂典故,以及把整个文章重新抄写一遍,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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