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看来是真想学了。”她语气有点漫不经心的赞许,“待会儿自己去找,书架上。别弄乱了。”
李诗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悄悄松开攥紧的衣角。
她也学着在许颜烦躁的时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说话,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如果碰上了,快速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有一次,许颜接了个电话,似乎是签证相关的某个环节出了点小问题。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了一通脾气,虽然声音压着,但语气很冲。挂了电话,她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手机弹起来,又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李诗当时正从厨房倒水出来,见状立刻停住脚步,转身想退回厨房。
“站住。”许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诗背脊一僵,慢慢转回来。
许颜走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压着火。“水倒个没完?”
李诗握紧杯子,没说话。
许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大半杯水。她手腕一倾,水哗啦一下全泼在地板上,溅湿了李诗的拖鞋和裤脚。
“收拾干净。”许颜把空杯子塞回她手里,转身走了。
李诗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一滩水,和许颜上楼的背影。她蹲下身,用袖子一点点把水擦干,袖口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她知道,这不是针对那杯水。但她不能问,不能有任何反应。
离出发的日子越近,许颜似乎反而越放松。她开始整理要带走的物品,一些首饰,常看的几本书,还有她惯用的香水。她甚至问李诗:“你有什么特别想带的吗?小玩意儿什么的。”
李诗摇头。她什么都没有。
“真没有?”许颜从首饰盒里拿起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比了比,又放下。“那算了。”
出发前叁天晚上,许颜没有碰她。只是躺下后,像往常一样抱住她。
李诗却睡不着。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
她想起许颜在砖窑里踩断她手臂的样子,想起被领带绑住手腕的夜晚,想起山路上那辆悄无声息停下的车。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她的心脏。
可是,如果就这样上飞机,去一个更陌生、更遥远、语言完全不通的地方……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不惊动身后的人。
第二天,许颜带回来两个崭新的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她自己用,小的扔给李诗。“把你的东西装进去。就那几件衣服,快点。”
李诗打开小箱子,里面空荡荡,衬着浅灰色的内衬。她把自己那几件睡衣、内衣、还有两件许颜给的毛衣,迭好,放进去。东西少得可怜,只占了箱子一个小角落。
许颜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就这么点?”她转身走开,过一会儿拿了几盒没拆封的内裤袜子,还有两件她的t恤,一起扔进李诗箱子里。“凑合着,到了再买。”
出发前一晚,许颜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晚餐时话很少,不时看手机。吃完,她没立刻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上。
李诗坐在另一头,小口喝着水。
“李诗。”许颜忽然开口,没抬头。
“嗯?”
“明天,跟紧我。”许颜的目光从护照上移开,看向她,眼神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沉着,“机场人多,别乱看,别乱跑。我走哪你跟哪,听懂了吗?”
“听懂了。”李诗点头。
“最好是真的听懂了。”许颜合上护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李诗放下杯子,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
躺下后,她很久没睡着,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焦虑中迷糊过去。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全是混乱的梦。
早晨,她是被许颜推醒的。
“起来。”许颜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一点熬夜的淡青。“洗漱,换衣服。车半小时后到。”
李诗坐起来,头有点昏沉。她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拍脸,才稍微清醒些。换上了许颜放在床尾的一套衣服——崭新的牛仔裤,浅色毛衣。
她下楼时,那个沉默的男人已经把两个箱子提到了门口。许颜正在检查随身的小包,护照、机票、钱包。
看到李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行。”她把小包背好,指了指那个小行李箱,“这个你自己拿。”
李诗走过去,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滑过,发出咕噜声。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两下。
“走了。”许颜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先走出去,李诗拉着箱子跟在后面。
“愣着干什么?”许颜在里面说。
车子启动,驶离这座住了几个月的房子,驶下山路。李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光秃秃的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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