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市立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教室。
上午九点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盲杖偶尔碰地面的轻叩,以及老师在黑板前走动的脚步。
林晚星坐在第叁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课桌比别人稍矮一些,是特意为她调整过的。
老师姓陈,名知言,四十多岁,是个很温柔的女教师。
“今天,我们继续练习盲文阅读。”陈老师把一沓盲文纸分发下去,“这段文字不长,不急,一个一个字来。重点是节奏和语感,别赶。”
盲文纸被轻轻推到林晚星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上去。指腹先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贴上那些细小而规律的凸点。熟悉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口。
纸上的文字是:
她站在风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老师念到一半,停下。
“这一句,谁来试着读?”
教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轻轻调整坐姿,有人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慢慢举起右手。
椅子轻响。
陈老师听见,转向她的方向:“林晚星,你来。”
林晚星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她重新把双手放回纸上,指尖重新找到。
“她……站在风里,”
“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字落下,她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细响。
陈老师轻轻鼓了两下掌。
“嗯,读得很清楚。节奏也好,断句自然。晚星,你进步很快。”
林晚星嘴角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她低头,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凸点上。
就是这一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坐在教室里,认真地读一句盲文。
半个月前,她跟林晓阳说:“我想找点事做。不能总在家待着,我想……试试赚钱。”
林晓阳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姐,不用你赚钱。我来就行。”
她坚持:“我不想当废人。我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那我送你去学校。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学知识,学技能,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跑了叁天腿,办手续、交材料、陪她面试、熟悉路线。
第一天上课,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半个月过去。
下课铃响。
同学们陆续起身,有人用盲杖探路,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林晚星坐在原位没动,手指还在纸上轻轻摩挲。
陈老师走过来,在她桌边蹲下:“晚星,今天读得很好。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星顿了顿:“老师……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呢?”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现在……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试试。”
陈老师笑起来:“那就试。慢慢来,不用急。”
林晚星点点头。
她摸索着收起盲文纸,装进书包,又把盲杖从桌下抽出来,展开。
走出教室,走廊里风很大。
她站在楼梯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汽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带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方便面、柴油、汗味,还有无数人来来往往留下的疲惫与期待
林晓阳靠在柱子边,双手插在旧工装裤口袋里,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检票的陈肖。
陈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包侧边用黑马克笔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他眉眼却亮,终于从漫长的泥泞里爬出来,沾了一身光。
检票口快要关了。
陈肖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停在林晓阳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阳……哥。”陈肖声音有点哑,“我妈她……谢谢你这几个月。”
林晓阳摆摆手:“谢啥。”
“不是钱的事。”陈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要不是你天天往医院跑,我妈连手术都拖不起……我、我真的……”
“行了行了。煽情个屁。车要开了。”
陈肖鼻子发酸,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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