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审视、尖锐的质疑,以及某种即将触及更不堪真相的寒意,直直钉在瞿砚和脸上。
是啊。谌巡这混蛋,嘴里是吐不出几句象牙,但歪打正着,或者根本就是精准狙击,这句话,真就问到根子上了。
瞿砚和是谁?
他是十八岁就敢动信托基金的主意,拿着那笔“棺材本”,孤身扎进当时吃人不吐骨头的股海。大盘绿得人发慌,多少老油条折在里面,他一个生瓜蛋子,硬是没被撕碎吞了,反而从狼嘴里,生生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
到了二十出头,瞿家那潭水浑得看不见底。各房各系明争暗斗,陈年烂账糊成一团。他就在那泥潭子里,踩着明枪,躲着暗箭,不仅徒手给自己劈了一条路出来,更把赌来的、挣来的、抢来的一切,都变成一块块砖,稳稳垫在了大哥瞿砚平的政途之下。人脉、资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他都一手揽了,清理干净。他要他大哥走的路,必须干干净净,步步登云。
等周遭的人回过神,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瞿二”,已经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影子投得比谁都长。没人再敢轻易凑上去,拍他的肩,叫他一声“小和”。
一个更冰凉的念头,比车窗灌进来的晨风还要刺骨,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冻得她后牙槽发酸,牙龈发紧。这念头和她刚才被迫拼凑出来的、严家那盘冷酷的棋局,隐隐约约能对上榫卯,但指向了一个更深、更黑、也更让她胃里控制不住翻腾的方向。
也许,那晚的ktv,不止是严家为她和她背后的薛家、为瞿砚和背后的瞿家设下的“锁局”。
也许,对瞿砚和而言,那同样是一个……“局”。一个他或许窥见了几分真相,却依然选择踏入的局。为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瞿砚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背,因为过度用力,皮肤绷得发亮,底下青蓝色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起来,蜿蜒狰狞,像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炸开。指关节捏得死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凹陷。
他在紧张。或者说,在极度压抑着什么。
车里安静得可怕。风声,引擎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耳膜。谌巡也不再敲椅子了,但他存在感反而更强,像一道蛰伏在阴影里、等待着饕餮盛宴的窥视目光。
薛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可那平静底下,是冻透了的河面,裂开了细密的纹。每个字都像一颗坚硬的冰珠子,从她嘴里吐出来,砸在车里的地板上,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回响。
“我记得挺清楚的。”她开口,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锁着瞿砚和瞬间变得更加僵硬、仿佛冻住的侧脸轮廓,“大概是……我出事前半年?还是更早一点?高一吗?”
她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当年东港新区那块地,真正的肥肉,不是边边角角,是核心区的商业综合开发。瞿伯伯,”她顿了一下,改口,“瞿叔叔,和陈义平,为了那个主导权,抢得眼睛都红了,台面下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听说,瞿叔叔已经打通了最关键的几个环节,胜券在握。”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审视记忆里的某个画面。
“结果,临门一脚。公示前一天晚上,风云突变。瞿家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一点温度,“标书被认定有‘技术性瑕疵’,失去了最终资格。标,最后落在了一个之前听都没听过、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什么联合体’手里。当时圈子里议论了一阵,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她吸了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冰凉冰凉的,一直凉到肺叶最深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我后来,好像是无意间听谁提过一嘴,也可能是从哪里扫过一眼相关的材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锐利,“那个中标的联合体,其中一个占股不低、但非常隐蔽的股东……背后代持的人,姓陈。和陈义平,拐着弯,能沾上点亲。”
她终于把目光从瞿砚和脸上移开,看向前方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颜色的道路尽头,可话却是对着他说:
“那块地,后来开发成了现在东港的‘世纪金座’,陈义平凭着这个政绩,往上又蹿了一截。”
她没有用问句,但每一个停顿,都比最尖锐的质问更有力。
车厢里的空气,已经不是凝固了,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氧气,变成了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谌巡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在修长的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没点烟,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漫不经心地按着开关。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他半垂的眼睫和眼底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微光,又瞬间熄灭。他彻底不吭声了,整个人舒服地陷进后座柔软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明灭的火光间隙,亮得有些瘆人,像夜间捕食的兽瞳,饶有兴致地、不带丝毫感情地在僵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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