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亲当年的坚持,不然他可能不会遇见我母亲了。”
对面的人没有搭腔,菲尔才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兴趣正在减弱。
“扯远了。让我们回到你的故事。”
牵回飘散的思绪,利芙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其实也没什么——”
“你起了头,必须说完。否则我可不放你走。”
菲尔按住了利芙拿向大衣的手。指尖的压力透过皮肤流经神经末梢,微妙之间的电信号冲刷着她的心绪。他的指腹能感受到皮层之下血管的跳动,似乎因为肌肤相触而与他的脉搏协同共舞。
利芙抽开了手,端起只剩冰块的鸡尾酒,企图用杯身液化的水珠冷却失衡的躁动。那感觉并不强烈,但足以留下她。
“我经常避开那些游猎活动,而去和奶奶一起养蜂。我们穿着防蜂服检查着蜂箱中的状况,简直就像宇航员在太空漫步一样刺激。”
她知道了蜜蜂从采集花蜜到酿成蜂蜜需要多长时间,她学会了如何从蜂巢中取出蜜脾再分离过滤成蜂蜜,亲手缔造事物的喜悦带给她极大的成就感。
“蜂蜜很像琥珀,甚至更为美丽。”
利芙将酒杯凑近桌灯,光芒洞穿玻璃点亮了冰块,剔透得能看见边缘散射的棱光,却远不及新鲜的蜜液在阳光下那般璀璨。
“蜜渍苹果、樱桃蜜酱、橙花蜜酒……你绝对想不到那些果子和花朵能搭配蜂蜜制作出多少美食。”利芙拿起一片淋着松露蜂蜜的奶酪脆饼,的确很美味,但无法超越亲制的味道。
“我把自制的果酱带去学校后,它成了每个同学都想要的甜品,有个胖墩墩的男孩甚至花钱不让我分给其他人。为了不辜负他的热情,我自然是把所有带回家的果酱都卖给了他。”
关键人物出来了,菲尔却插问道:“这不是你赚的第一桶金吧?”
“我的第一笔收入是七岁时替表哥写检讨书。他的零花钱很多,报酬也给得大方,但我没有要钱,而是改为让他带我去吃冰淇淋。因为我的父母都是牙医,想畅快吃次甜食太难了。”
面上浮现原来如此,菲尔看着利芙想到,那些果酱就算放在家里,她也吃不到多少,也许早就有所预谋。
“那个让我大赚一笔的男孩,没多久就满口蛀牙了。他在我家的诊所看牙,体质有点特殊不能麻醉,治疗时的惨叫声连楼上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菲尔握拳抵着嘴低笑,肩膀一颠一颠地摆明了幸灾乐祸。这个男孩的悲惨虽算是咎由自取,但也离不开利芙那一通推波助澜。
而始作俑者还在感叹:“那时我明白了,有些美妙的东西你再喜欢也不能过度摄取,因为那很可能会变成有害物质。”
“我猜他后面又问你要果酱了。”
“你猜中了,他就是执迷不悟。”
利芙歪着脑袋,眼神淡淡放空,挺直的鼻尖翘在那,像覆着寒冰的小角峰。
“我倒觉得,他不管不顾地满足自我,挺有大无畏的勇敢精神,值得敬佩。”
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就被各方约束而错失了不少童真的追求。虽然那些束缚都是于己有益,菲尔还是会遗憾没有任性过。
“别抬高了,不论是你的表弟还是我的同学,本质都是小孩子,没有知错就改的认知和毅力,只会遵从取悦自己的直觉。”
“那倒未必,成年人也会不计后果地想要就去做。”
伸长的臂膀朝利芙探去,西服下露出的腕表指针似一支箭对准她蓄势待发。
她不是无所察觉的猎物,却放弃了逃脱的自由。利芙牢牢锁住菲尔的眼睛,身体等待那只手落在何处。
手心的重量一轻,捏紧的高脚杯抽走,琥珀色酒液注入空杯。
纤眉微微扬起,利芙沉下呼吸,暗笑自己情绪的起落太过幼稚。
“你不喜欢这酒么?那我再点一瓶,酒单上有不少好酒。”
见她接过迟迟未饮,菲尔准备再叫侍者,利芙连拉住他。
“很好喝,但我不想太醉。”
其实醉意离她尚远,可若贪杯必然会醉。
“这么说你已经醉了?”
亮晶晶的眸子瞧他一眼,不答反道:“你的酒量很好。”
菲尔仰脖浅抿一口,手指擦过沾湿的唇角,垂眼瞄着利芙。
“算不上千杯不醉,也确实很少喝倒。”
银灰色领结整晚都在尽职守卫衣领的挺括,它紧紧地卡在衬衫温莎领中间,每一次喉结的滚动都会没入窥不到的领地。
利芙别过眼,双手分别提起大衣和流浪包。
“欠你一顿酒。下次你想家了,找我还债。”
酒吧早已清静不少,深沉夜色催人散别。马路两侧的商铺无不大门紧闭,几个橙白相间的施工桶杵在路上,提醒人们保持距离。
等出租时他们又聊起在伦敦的生活,空旷的街道将轻声笑语放大,很重地印进了心里,再盘旋着离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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