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负头顶有一根银亮的白发,在一团乌黑中格外显眼。
少微伸手就要去拔:“你有一根白头发!”
姜负却赶忙抬起右手捂住头顶,身子往后一避:“这可拔不得!你若拔了这一根,势必要多生出成十上百根!”
少微:“为何?”
姜负一本正经:“你将它活活连根拔起,它周围的邻舍瞧见,还不纷纷吓白了脸?”
少微:“……那我将它的邻舍也一并除去。”
姜负:“那为师怕是要满头华发了——”
少微知道她在胡诌,便也信口道:“我再给你染黑就是!”
姜负眨眨眼:“你是要去做游侠的,哪有功夫侍奉左右为我染发?”
少微哼一声,低下头翻看帛书:“我自会不时来信托青坞阿姊帮你染一染……”
“你还会来信啊。”姜负笑眯眯地托腮:“如此一来,可就做不成无牵无挂的潇洒游侠了。”
少微不喜欢被调侃,不再接这话,却未瞧见姜负满眼的笑意里另藏着叹息。
姜负头顶的那根白发在少微看来极其刺眼,却又出奇地顽固,梳也梳不落,少微一连盯了两月之久,仍见它完好无损地活着。
她每每试图伸出爪子想去拔,都被姜负及时躲开,姜负甚至日渐从中得出了意趣,她这徒儿似只狸猫,她头顶这根白发则成了逗猫伸爪的鸡毛掸子。
因此姜负反而开始着意呵护起了这根白发。
直到这日清晨,她从屋内出来,冲正在扫地的少微招手。
姜负生辰
少微攥着扫把走来,眼睛又自动盯上了对方头顶那一丝银白。
正跃跃欲试之际,却听姜负主动开口:“为师今日心情大好,许你将它拔去。”
少微将信将疑,总觉得她在算计什么。
果然,姜负提起了条件:“但你得答应为师一件事。”
少微拿听似不甚热衷的语气道:“说来听听。”
姜负晃了晃手中的桃木梳:“让为师帮你梳一回头。”
这是姜负很久前的心愿了,久到已堪称古老,却一直未能如愿。
少微掂量了一下二者轻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她虽不喜欢被人梳头,但实在太想拔去这根碍眼白发了。
姜负当即便配合着倾身低头,一手还要按在那白发根部:“你可得轻些,你这力道稍有不慎,只怕要将为师的天灵盖掀了去……”
少微不理她,双手一阵拨弄,猴儿捉虱子般揪住那根白发,往外一拽,只觉还未如何使力,那白发便从姜负手下抽脱而出,姜负挤眉哎哟一声:“不是让你轻些轻些!”
少微抬起一边眉毛,看着手中这根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眼珠动了动,狐疑地问:“……你是不是自己梳落了,却又藏回去,故意拿来与我谈条件?”
姜负反而一脸不可置信:“你这小鬼可不能血口喷人,拔完翻脸不认账啊!”
少微心间气闷,但偏偏这头发就捏在她手里,只好认了栽,转过身去,拿后脑勺背对着姜负,闷声道:“梳吧!”
却听背后那声音笑着说:“今日不梳,得挑个良辰吉日来梳。”
姜负说罢,心情愉悦施施然回屋去了。
少微嘁了一声,捏起那白发在眼前盯了盯,而后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眼不见为净了。
那银发被少微一口气吹到半空中,在晨光下飘飘扬扬,如同一缕纤细月华,无声投落尘间。
日落月升,待到了夏日,乡间月华明亮如镜,树影在其间婆娑,夜中天地如同被仙人收藏在匣镜中的另一方白昼。
夏日到了,姜负的生辰也到了。
这是她的二十九岁生辰,少微不曾空手,送了她一只寿字结。
这寿字结很难编,形似篆体寿字,少微去年学了个把月,才编出了这条满意的来。
而狗窝里这回之所以能藏住剩馍馍了,是因少微自认实在拿不出别的东西相赠,她的一切都是姜负所给,唯有这拿来编结的红绳是她摘果子换来的。
少微不太好意思直接交到姜负手中,因此趁姜负还未醒来,偷偷潜入其房中,将这寿字结放在了姜负梳妆的小几上,并屏息认真摆好形状,又拿掌心压了压,力保它整齐端正。
见那道影子闪身出去,拿两根手指勾住门边悄悄关门,床帐内的姜负抿唇一笑。
少微照常静坐,扫地,却一直支着耳朵留意姜负屋内动静。
终于等到姜负起身梳洗,少微“经过”她门边,只见她正拈起一颗丹丸服食。
少微再次“经过”时,终于见她拎起了那只寿字结。
不多时,姜负拎结而出:“不知这是哪个编的?”
“我。”少微尽量自然地挺直腰背:“怎么了,不好看么?”
“好看是好看的。”姜负神情有些愁苦:“只可惜佩在身上实在显老,你送我这个,我哪里还是过生辰?倒像是百岁老人在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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