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陈沂不可置信地问道。
陈盼冷笑一声,“我早就说了,死有命,给你培养到博士,没等你赚到钱就得癌症,享不到福就是她的命,她的报应。有什么好治的,等着死就行了,还指望我给她出钱,我怎么出,我去求那家人吗?”
“姐!”陈沂拍了一下桌子。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发过火,这一刻也是怒火攻心。陈盼这句话说的太过分了,即便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陈沂也无法原谅。
没到不得以的程度,陈沂真的从来都没想找过陈盼帮忙,这一年的各种痛费用他紧一紧都挺过来了,把自己培养到现在,他知道倾注了家里的所有精力,所以把一切背在身上是应该的。
但他现在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陈盼也沉默下来,眼里似乎含着泪。
她拿起来桌子上那杯黑咖啡,冰块已经彻底化了,她最近喝不了冰的,进门的时候陈沂也没有问过。
实际上所有人什么时刻都没有问过她,既然如此,凭什么需要她的时候又要她来出力。
她还是端起来杯子喝了一口,和她预想的一样苦。
没想到下面的杯垫因为沾了水汽,和杯子底牢牢贴合在一起,因为被人拿起来,一下子掉落了下去。
杯垫是个蓝色的圆盘,有厚度,有点沉,陈沂慌忙去捡,没想到这杯垫居然滚得很远,顺着桌子和凳子底下,一路畅通无阻。
陈沂站起来,追了一路,杯垫正好停在一个人脚底。
黑色皮鞋。
他没来得及抬头,慌忙俯身去捡。
圆盘被他按在手里,他站起身,对上桌子两边的人的视线。
陈沂突然想起来,这个写字楼楼上好像正好就是晏崧的公司。但是这里离医院很近,是他们能找到的最近的咖啡店。他以为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可是活就是如此戏剧,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件。
黑色皮鞋的所有人是晏崧。
而他对面,坐着的也是陈沂的熟人。
郑媛媛。
活尊严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郑媛媛今天的妆画的及其精致,穿了一条短裙,连面前刘海的弧度都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和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这身衣服显得她格外年轻,像是稚气未脱的大学。实际上郑媛媛本来年龄就很小,比晏崧还要小上几岁。
晏崧喜欢这样的吗。
或者说,是个人都喜欢年轻、有活力、有朝气的人吧。不像自己这样,尽管表面看上去还算正常,实际上他早就被活折磨得烂透了。
陈沂尴尬地笑了下,硬着头皮地打招呼。“好巧啊。晏总,郑老师。”
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这里可以碰见陈沂,俱是一愣。
郑媛媛先反应过来,她笑意盈盈,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扭捏,惊喜道:“陈老师!太有缘分啦!”
是,男未婚女未嫁,本来就是正常的交往。
她可以坦荡,陈沂却不能。
异性之间相吸引,发展一些同事关系以外的关系,是天经地义的。而陈沂自己内心这些,不但不符合常理,更不被世俗接纳。
晏崧也微微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私下里的约会,陈沂直愣愣地站在这里,实在有些打扰人了。他没再多寒暄,临走之前给自己保留了一分体面,“我约了人,先不打扰你们了。”
回到自己桌子前,那份咖啡陈盼只喝了一小口,就放在了桌子上。旁边是一堆染上咖啡污渍的白色纸巾。
“碰见熟人了?”陈盼问。
“学校的同事。”
不算熟人。
今天的谈话其实已经谈崩了,他最不想走的两条路已经走死了一条,张珍的手术不能不做,剩下唯一一条路,就是去找他学校里这些同事。
他知道他开口多少都会借出来一些的。
人越是底气不足,最在乎的反倒是这些莫须有的尊严。老家的亲戚,他可以开口,是知道即便是欠着人家钱,平时也不见面,不会因为欠钱这件事时刻保持在眼前。
但是同事不一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本来就在学校如履薄冰,要是开了口,就好像更加低人一等。
走到这个地步的人,其实很少是所谓的寒门学子,从上大学到读博士,陈沂就注意到,越往上的学校,周围人的身世,家庭就越富足,他就和其他人越格格不入。进入到工作之后这些同事就更是,他本来就没有往后的托底,如今明面上他还有求于人。
事到如今,不得不做。人命面前,亲情面前,存面前,尊严,面子都得往后靠一靠。
陈盼把刚才自己用的吸管拿出去了,把杯子推到了陈沂面前,道:“喝了吧,别浪费了。”
咖啡里面的冰块已经彻底化了,陈沂一口把里面的液体灌进胃里,寒意从口腔传到腹部。
陈盼突然说:“太夫说什么时候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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