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毕竟与寻常女子不同。女子行医济世,听着甚是光彩,但内里有多艰难,她这做母亲的怎会不知?阿瑶一个女子终日抛头露面,医治的病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幼都有,最容易招惹是非口舌。单夫人知道乐瑶从此要走这条道儿,心中虽很为她骄傲,但也一直为她悬着心。
女子最难的,便是容易被人指摘,若是被人编排了什么,将来她可怎么活呢?虽说她也了解阿瑶,以她的性子不至于为那些闲言碎语寻死觅活,但总归是一件乌糟事儿。
单夫人心想,但若是将来,她有这么一个品阶不低、自身硬气的武官做依靠,还是旧识,知根知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流言蜚语,总不敢轻易攀扯到有官身庇护的医家娘子头上。
阿瑶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许多。
这念头一生,许多细节便不由自主地串联起来。
单夫人顺着也想到了铁塔张,也是忍俊不禁。
长安的贵女,大多十五岁及笄后便要找婆家了,单夫人那会儿也再给乐瑶寻摸,正四处留心,暗暗相看呢,结果,有一日这丫头打球打得额发尽湿,一回来,大大方方地向单夫人与乐怀良昭告,她看上了一个毬场上打马球的,诨名叫铁塔张。
乐怀良正喝茶呢,一听,差点呛死。
谁家好人叫这等名号啊?
夫妻俩那几夜都没睡好,连忙找了个时机,与单夫人做贼般乔装打扮、狗狗祟祟地跑到曲江边,预备看看那是个何等人物。毬场上尘土飞扬,呼喝声、马嘶声、毬杖击球声热闹非凡。
周边还有不少看客叫好。
一看,乐怀良和单夫人都快晕过去了,那铁塔张生得方阔脸膛,浓眉如帚,满脸胡子,那厮刚进一球,便坐在马上,仰头大笑:“哇哈哈哈哈哈……”
再一打听身家,更是穷得叮当响。
那怎么能行呢!
单夫人和乐怀良立刻铁了心肠要棒打鸳鸯,将乐瑶唤来,苦口婆心、陈说利害,又将她关在家里,好几日不许她出去打球,且下了最后通牒:“马球与那什么混账铁塔张,你只能选一个,要么再不许打马球了,要么再不许和这厮往来!”
乐瑶……
乐瑶坚定地选择了马球。
她说到做到,从此之后,依旧开开心心打球,再未提过“铁塔张”三字,她这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但没想到多年过去,没了铁塔张,这又来个铁塔岳啊!
单夫人虽没看见那人是何模样,但看到了那山岳般挺拔巍峨的背影,再听存子他娘方才的话,比院墙都高出一个膀子,在黑夜里都如此显眼,可不又是一个铁塔吗?
这么一想,单夫人也是哭笑不得,心想,阿瑶的眼光倒是十年如一日,她果真还是原来那个阿瑶。
她就是喜欢生得这般人高马大的郎君啊!
这下单夫人越想越都圆上了。
先前她总觉着乐瑶大难之下,性子变了许多,还短短时日便学成了这般能起死回生的医术……有时,单夫人都觉得她比她阿耶当年都厉害多了,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很正常,但单夫人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疑虑与生分在,哪怕竭力说服自己,仍觉恍如隔世,眼前人已不似故人。
但此时,她可算对乐瑶生出了旧日的熟悉之感。
是她,没错,别人没这嗜好!
更令她庆幸的是,这回阿瑶眼光好多了,阿瑾说得对!至少这个“铁塔岳”么,不再是个以打马球为生的闲汉了,而是个年纪轻轻便挣下五品军功的才俊,这一点单夫人还是较为满意的。
对方是汉胡混血,听豆儿麦儿说,他还是孤儿,部族尽灭,孑然一人,在军营里吃百家饭长大,但乐家如今也是破落户,这一点便谁也不要嫌弃谁了。
单夫人惆怅地叹了口气。
若是乐家没有抄家,即便这岳都尉如此能干,只怕乐怀良也难以点头,他想必是不愿将长女许给一个胡人的。
想到已葬身冰河江水中的郎君,单夫人又满心酸楚,她与乐怀良虽非原配,说不上多少炽热情浓,但多年夫妻,他待她始终是温和敬重的,她心中想到他竟就这么走了,也会忍不住伤心。
单夫人不愿再深想,心想,豆儿麦儿嘴里,那岳都尉倒还算是个知礼的郎君,但她还是得亲自替阿瑶好好看看,省得这傻孩子又因某些稀奇古怪的缘由,便喜爱上谁。
她打定主意,便也不再烦恼,掀帘进稍间,为乐瑶铺床去了。
那一头,乐瑶则是拉着岳峙渊一路疾走。
巷子窄小,无数飘荡的衣衫裙裤悬在头顶,岳峙渊身形太高,只得深深弯下腰,低着头,才能不被一个又一个兜裆布蒙住脸。他步子还大,走得快了,险些踩掉乐瑶的鞋,慢下来局促地小步走,又被嫌他慢的乐瑶反手用力一扯。
岳峙渊真是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只得无奈地跟着。
幸好,乐瑶很快便找到了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她猛地一刹,扭身先将岳峙渊塞进那墙与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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