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就睡到傍晚夕阳西沉,窗外只剩一点天光。
何小家起来了一趟,褚啸臣还在睡,抱着手臂蜷缩在何小家身边,眼廓和耳朵都很红。
何小家从他衣服口袋里掏出阿亮说的药片。
中午爸爸跟他聊得高兴,还开了瓶樱桃酒,何小家惊讶地发现这人其实很会附和,比如几个最新的助农政策,爸爸提出了一些觉得不好的观点,比较朴实,平铺直叙,褚啸臣也都接上他说了,简直是把人很快就哄到了他的阵营,期间宝琴一直岔开话题想要打断,被情绪激动的广友盖住,一顿酒下去简直跟他称兄道弟,差点结拜。
怎么只要到了酒桌上,不管是多内向的男人都爱谈论政治、军事、历史、新闻,你以为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实际上连洗碗机里不应该放洗洁精都不知道。
何小家看了他一眼,“别装睡了,起来吃药。”
褚啸臣立马拙劣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就着何小家的手舌尖一舔,就把药丸咽下去了。
何小家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褚啸臣,赶紧去洗了。
鸡翅何小家中午回来就腌制上了,刚好晚上做,又指使褚啸臣去薅了一些院子里的生菜,荤素搭配得当。
俩人挤在小小的厨房,又闷又热,他一边做饭褚啸臣一边洗碗,把他用到一半的铲子,配好的调料碗全洗了,不会干活还瞎勤快,生菜也是,一片一片用手搓,气得何小家想给他一脚。
等到晚霞满天,他们终于把晚饭做好,俩人坐在院子里,蛐蛐和蝉叫得响亮。
何小家唉了一声,“你跟我爸妈都讲什么了。”
“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褚啸臣一五一十地把他的家庭情况、何小家对他的照顾,他之前对何小家失忆的隐瞒还有他们结婚之后的事,全部都告诉了何爸何妈。
夏天的傍晚,湿透的背心被风吹透,橙紫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姜叶飒飒地响。
“一点没缺?”何小狐疑道。
“都讲了,”褚啸臣认真地说,“我再也不会说谎了。”
“还有呢。”
“还问了妈妈,我能不能追你。”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褚啸臣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何小家心里突然咚——咚咚——。
忘记了一次呼吸,他身上顿时出了一层汗。
褚啸臣还在认真用汤汁拌米饭,男人的表情太过正直,就算他拿着这张脸出去坑蒙拐骗,绝对也会有大批人会上当。
看样子他爸妈是一定上当了……不然他门口不可能突然出现一床家里的被子,还是之前宝琴说等他结婚,给新媳妇用的蚕丝被。
何小家躲闪了一下眼睛。
妈妈接受度高得离谱,简直把前一段说他俩一点不般配的话抛之脑后。
“他们才不会同意呢。”
“知子莫若母,她又看着我们长大。当然看得出来你喜欢我,也看得出来我真的喜欢你。”
何小家再次躺下之前都一直咂摸着这句话,真的假的?我妈早就看出来我是gay了?我妈还看出来我喜欢他了?天啊,我的隐私!
“这是新世纪了,不是50年前,现在网路上有很多同性征婚广告,妈妈都接触过,我还从那上面找到了你的征婚信息?”
“什么?”
“现在已经没有了,”褚啸臣点头,“妈妈帮你发了很多条,我认为是怕我看不到。”
荒谬。
何小家吃了几口就被气饱了,想去找宝琴算账,又怕他不在,褚啸臣在他房子里搞破坏。
剩下一大半可乐鸡翅,吃到最后男人明显是有些吃不下,呆滞地捧着碗,分不清是酒没醒还是晕碳,机械地进食。
“别浪费鸡翅。”
何小家说着要去把菜放进冰箱,男人立即伸手护住。
“我吃得完,我饿了。”
他脑门上都是汗,头发一缕一缕地贴着,抬头的时候,整个人亮晶晶的。
何小家把电风扇移了个角度,离褚啸臣近了一点,又不对着他的后背。
褚啸臣跟他说谢谢,何小家笑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跟褚啸臣换了种玩法,不再是捉迷藏,而是对抗游戏。
以前他们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叫做无敌泡泡堂的单机游戏风靡一时,两个人操控不同颜色的色块,涂满经过的地图格子,涂到别人涂过的地方还可以覆盖,最后谁占领的格子多,谁就获胜。
双方在眼花缭乱的地图中追赶,就算是没有路的格子也要想办法打破围墙进去占据,就像现在一样。
只要自己后退一步,男人马上扑过来填补空缺,好像要把他团团围住,捕食,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无论褚啸臣几遍这样破门而入,何小家也不会想防御想报警想做出任何肉身上的抵抗,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有褚啸臣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在他身边,他会比在其他地方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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