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汇聚在山洞中央的女子身上,青衫依旧,大病一场和身陷囹圄的半月令她消瘦许多,但她站得很稳很直,便有了坚韧不拔、无可撼动之感。
“将军的顾虑我都明白。我知道江大夫会调配毒药,且技艺高明,若是你们无法全然信任我,我也愿意给出我能给到的诚意,换取你们的一次信任。”越颐宁神色坚定,“就让江大夫调一副毒药,我当面饮下。”
身后立即有道声音惊起,是谢清玉,他脸色骤然大变:“小姐不可!!”
江持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说什么?”
越颐宁看向她:“江大夫医术高明,配一种可以潜伏到第二日再发作的毒,肯定不在话下。我的意思便是让江大夫做一副这样的毒药,我在下山前服下,由何将军随身携带解药的配方。这样我的命便算是握在你们手中了,我是惜命之人,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如此,你们便愿意信任我一次了吧?”
何婵怔怔然望着她,神色剧震,也是真的为她的话所动容,“你……”
“何将军。”越颐宁再度往前一步,叫何婵将她眸中闪烁跳动的火焰与光华看得更清楚,更不容错辨。
“我曾说过,我与将军同心同德。于理,我无法背弃朝廷,想要招揽你们也是心存私欲;于情,我自己也曾是流落他乡的孤儿,能够深切体会黎民百姓的苦楚,我不愿对你们赶尽杀绝,也不愿对罪孽坐视不管。”
“我既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天下百姓,更是帮我自己。我越颐宁,愿向天祖起誓,所说字字句句,皆为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燕京,秋山明净,满阶梧桐。
红墙碧瓦的长公主府中金云连绵,却莫名萧瑟。魏宜华的寝殿外,一名红衣女官匆匆忙忙自枫林火树遍布的围廊间急行而来,素月瞧见她,神色一正,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青淮那边又传了消息来了?”素月沉声道。
红衣女官摇了摇头,眉宇间凝满忧愁。素月见状,也是叹息一声。
“殿下还在睡吗?”
素月低声道:“是。殿下昨夜处理公务到夜间,奴婢方才入殿换香炉,见殿下沉眠未醒,便没有再特意叫她。这几日殿下忧思过重,难得睡得安稳,便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殿下记挂国事,可青淮远在干江南地,也急不得,急也无用,还是身体要紧。”
素月并未多做解释,应下后又吩咐侍女将女官带到偏殿等候。
她清楚,让魏宜华如此焦虑反常的并非青淮局势和赈灾进展。
让魏宜华深深挂心的,是一个人。
越大人一日没有音讯,长公主殿下便一日无法安寝。
燕京正式入秋前的九月末,自青淮而来的一封急信送入长公主府,平静被骤然打破。
信中说,贪墨横行其道,官粮难以为继,赈灾陷入危局。而更为触目惊心的是,越颐宁被贼人掳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素月那时正立于长公主身侧,陡然间见魏宜华手一抖,茶水打翻在案,浸湿一片公文。
她身为贴身侍女,长伴公主身侧,已有十八年之久。
她从未见过魏宜华如此惊惶失措。
素月将女官送走,又慢慢回到殿外廊下,遥遥望着中庭璨璨满开的黄金甲,心中忧虑。
她没有想到,这位越大人的生死对魏宜华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越颐宁果真已经殒命
素月竟是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殿内,魏宜华闭着眼,睡在重重宝帐间。
不知是多日挂念以至于夜有所梦,还是过去的记忆又再次泛滥浮涌,她又梦到了前世的越颐宁。
这是她第二次梦到她与越颐宁的过往。
梦中的景象与今朝重合,又是一年金秋繁华。
她不再是深受天宠的长公主,而即将成为当朝皇帝的异母妹妹。
先帝已于半月前溘然长逝。三皇子魏业身为先帝钦定的太子,尊丽贵妃为皇太妃,待先帝下葬明陵后便会举行登基仪式,正式继位,成为新帝。
先帝驾崩后一连数日,魏业与越颐宁形影不离,事无大小,皆由越颐宁过目协助。
众人有目共睹,母族卑弱无有所长的三皇子魏业能够走到今日,都要归功于这位越姓女天师的倾力扶持。
宫廷间议论纷纷,皆称魏业已经传了旨意,不日便会正式拟定诏令,将越颐宁封为国师。
这一日,即将继位的新皇和太妃前往锦陵的青云观,为已逝的先帝祈福。随行人员中,既有身为长公主的她,也有待封国师的越颐宁。
秋光浓艳,丹枫万叶倚云边。从上山进门到被迎入内堂,她始终撇开眼睛,不看越颐宁的方向,兀自埋头跟在母妃身旁。
魏宜华那时依旧厌恨越颐宁,只是她又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不如从前那般恨了。
也许是因为遭受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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