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
左府大门外车马喧腾,灯笼高悬,红绸垂满簷下,看似一场喜事,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今日,是左家唯一的嫡长子左瑲成婚的日子。
左瑲天生不足,智若幼童。左析国与熊氏为了保住嫡脉,四处张罗婚事,只求早日有个健康的孙儿。
廊下传来一阵混乱声。
「不要、不要进去!讨厌红色啊、啊!??」
左瑲被两名下人一左一右架住,脖子死命往后扭,手脚胡乱踢打,嘴里的字句模糊不清,满是恐惧。
他看到那扇贴满红纸的房门,像看见什么怪物般拼命挣扎。
「少爷!今日是大喜!您别闹啊!」
下人们额头冒汗,硬把他往前推,门被撞开一条缝,满室红烛摇曳,光影像血般流动。
屋内,新娘端坐床沿,纤细的少女身着大红嫁衣。
白书依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听见门外的吵闹声时,心口猛地一沉。
门外那撕裂般的哭喊,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就是她的夫君。
呼吸一下子变得窒闷,头顶像压着冰冷的石块。
白书依不是刚烈的人,若她有一分决绝,在得知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痴傻儿时,或许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
可她没有。
门外脚步逼近,她下意识往床角挪了挪,将自己蜷缩进层层垂下的红帐里。
左瑲被半拖半拽地送进来,哭叫声还未停歇。
「走开!不要红的??不要!」
下人们只能强行按住他。
「少夫人,还请上前侍候少爷宽衣。」
婆子们走进门,一把将白书依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走开!不要红的!啊——不要!」左瑲突然看见屋里的一身红衣的身影,突然更加疯狂的嘶吼想往后退。
「少夫人,虽然少爷现下身子不适,但今日这圆房必须完成,老奴们才能向夫人交代??」婆子使了眼色,这边男僕竟是拿出了束带将左瑲捆绑起来。
白书依被左瑲的动静吓得呆滞,又听婆子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她在这一屋子人的眼下,与这哭闹的男人行夫妻之礼。
白书依脸色煞白,几乎晕眩,硬是被婆子架着,「不、我做不到??」
「少夫人,您别让我们难办事。」
「有老奴们帮衬,您也好早些完事安歇。」
一瓠分为二瓢谓之巹,但这合巹酒却是他二人分别被下僕们举着匏瓜灌入口中。
白书依呛咳不已,她尖叫痛哭,浓烈的酒味熏红了全身的肌肤,混沌的意识里她像是从肉躯里抽离出来,飘在半空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如何作贱。
左析国武将发跡,能走到如今丞相的地位,靠得也是熊氏的世家人脉和手段。
对亲家人选,熊氏自是也是希望左瑲能与底藴深厚的世家小姐结合,左瑲痴傻名门贵女求取无望,衡量之下,首选便是左相一派的白氏女儿。
白家不愿,但前脚才刚把自家二小姐嫁给了左氏政敌的右相次子,为了仕途,白氏不敢回绝左相,只能从家族里最不受宠的小姐里挑选。
喜房里哭啼声凄凄,主宅床帐里却是浪荡吟哦不绝。
左析国自从熊氏坚持将左瑲随侍阿渝认为养子,便不再与左夫人同房。左夫人贪好少年美色,在左戕有意建言下,左夫人在后宅的侍从又多换了几个新面孔。
「大少爷今日洞房花烛,夫人今夜也是春风得意。」
见到婆子呈上来沾血的巾帕,左夫人心里满意,勾着巧言的床奴在床榻上又是一番廝磨翻滚。
如今成为左家次子的左戕站在廊影里,他目光越过院子,落向张灯结綵的喜房,笑容讥誚。
??
新妇认亲的日子,左家的亲戚来得并不多,左析国的弟弟携夫人露面,客套寒暄两句,神色里多是疏离,这门亲事在亲眷眼里也只有尷尬。
「珠茉妹妹!漂亮!」
左瑲被两名下人领着进门,还未站稳,眼睛便亮了起来,直直望向左析国身旁的小姑娘,露出憨傻的笑容。
左舒茉身子一僵,垂下眼,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到左戕身后。
「开始吧。」左夫人熊氏一句话落下,下人立刻端上茶盏。
白书依与左瑲被人引至堂前,像两个提线木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她双手捧茶,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尖。?身旁的左瑲摇头晃脑,时不时扭头寻找左舒茉的身影,被下人按住才勉强跪稳。
「新人敬茶——」
左析国接过时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熊氏则笑得温和,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礼数刚毕,左夫人便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客气。
「白家送了些慰问来,说是体恤瑲儿身子弱,也怜惜新妇初嫁疲累,不便周身劳顿。」
「已提前遣人告知,新妇毋需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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