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口中的往后从没有发生过。
还没等到第二年的元宵节,苏沉便被他亲手送去了旧都皇陵。
也是那年冬天,八弟抛下一切,一个人骑着马跑了几百里,最终成功的将苏沉带去了青州。
这些算起来,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可李政却还是记忆深刻。
“说了这么多。”李政看着他,目光沉静,“苏沉,你这样聪明的人,应当明白朕的意思了。”
苏沉没有回应,双唇微微嚅喏着。
“朕心悦你。”李政说,“自小到大,始终如一。”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把压在心底许多年的话慢慢往外取,不敢取太快:“现在,朕已继位。我们之间,已没有任何阻碍了。”
“苏沉。”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苏沉的眼睛,“你愿不愿意,留在宫里,留在朕的身边?”
苏沉站在那久久无言,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轻盈的飞到了青州城外那片草浪,青州城郊的那个小院,飞进了那一夜的驿馆客房。
黑漆漆的床帐子里,他听见李致的声音说:“你答应我,要尽快回来,我在青州等你。”
而他自己的声音轻快又斩钉截铁的说:“好,我答应你。”
可是最终,他的灵魂被拉回到了这阁楼上,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卑职……愿意。”
还给朕
可是最终,他的灵魂被拉回到了这阁楼上,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卑职……愿意。”
?
不对吧?这不对吧?为什么?会说愿意呢?
他想抓住自己的肩膀,摇醒自己,叫醒自己。却全都是徒劳。
那不停喧嚣的灵魂,最终渐渐湮灭在苏沉眼中。
哪里有什么魂灵离体啊……回答出“愿意”的人,就是他自己。
就是他自己,背叛了留守青州的那份真情切意。
苏沉眼底那抹暗去的光,无声的化作了平铺在眸子上的水雾。
李政久久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再次把他的手紧紧握进掌心里。
他的苏沉,还是那个最好的苏沉,儿时那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乖小孩,不论多少次,永远不会叫他失望。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自阁楼窗外传来,一声“苏沉!”划破夜空,硬生生将苏沉的神魂拽回躯壳。
苏沉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惊跳了一下。
牵着他手的皇帝却毫无反应,仿佛早就已预见这一幕了。
“想死吗?!给本王滚开!”
骚动声持续不断,沿着台阶向上逼近,苏沉分辨得出,那是誉王殿下的声音。
阁楼下方传来激烈的搏斗声,拳脚相击,衣料撕裂,有人闷哼,有人跌倒。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一些含糊的,被捂住了嘴却仍不肯停歇的呜咽。
“朕去处理。”
苏沉沉默。
李政松开他的手,转而抚向他的脸,柔声道:“你在这候着,不要下楼。明白么?”
苏沉麻木道:“卑职明白。”
李政独自拾级而下。
阁楼的下方灯火通明,禁军幽卫站了一屋子,正将誉王李致按在地上。
李致嘴被堵着,双手反剪,衣衫在扭打中扯得凌乱,束发也散了大半。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一眼看见玄色龙袍的下摆,挣扎得更凶了。
皇帝摆了摆手,禁军于是便扯掉了誉王李致嘴里的布。
布刚离口,李致便继续仰头朝楼上喊:“苏沉!苏沉!”
声音在寂静的楼阁里撞来撞去,一直传到顶层。
无论他怎么喊,喉咙都扯得发哑,可那上面始终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阁楼顶层,苏沉垂着头站在那,看向自己腰间那柄剑。
剑格上,那两个小字刻得很浅,却清晰可辨。
可最后,他却用指腹缓缓覆上去,遮盖了那两个小字,生生阻断了自己的视线。
李致喊到声音沙哑,终于是慢慢停了。
他不解的仰着头,看着那道通往顶层的楼梯,胸口起伏着。
苏沉在那吗?为什么不回应他呢?
苏沉不会舍得这样对他的。一定……也像他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