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队伍气氛低沉。
真默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心头那股郁气久久不消。
但奇怪的是,他越烦越能想起观花轩里的那个人。
那抹清雅的身影在心头一晃,如云的墨发,潋滟的凤眼,瓷白的肌肤……竟莫名纾解了几分烦恼。
某夜宿在驿馆,窗外树影婆娑。
真默独坐灯下,批完几份奏报后,忽觉情思泛滥。
他取过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思卿》。
情诗是次日一早快马加鞭送回去的。
真默在接下来的行程里,时不时就会想起那封信,猜想子恒收到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微微脸红?春心荡漾?
想多了,他自己都会情不自禁地发笑。
四日后,回信到了。
真默屏退左右,独自在驿馆拆信。
白纸上字迹隽秀飘逸,应该是孟子恒的笔迹。可内容……
“……
奈何龙阳吾不喜,
归雍似箭望君知。”
真默盯着那首诗,看了好久。
起初是错愕,随即是不可置信,最后有股凉意漫上心头。
这孟卿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示好,珍贵的古籍、用心的礼物、甚至不远千里送出的情诗……加之自己的身份:西蜀王。
就算是个直男都掰弯了。
那人却始终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油盐不进。
“这是……嫌孤年纪大?”真默放下信纸,苦笑着摇头。
他和孟子恒之间差了整整一代。若是晚生个二十年……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读过的一句诗:“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倒该改一改:君恨我生早,我恨君生迟。
唉,驺虞丢了,情场失意,这西蜀王当得……
好像烦恼的事都一块来。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有真行这样,愚蠢如猪的儿子,不知道脑子为何物?
死皮赖脸地跟来,起初他还以为怕自己旅途寂寞。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来跟自己请求住回王宫的。
还磨叽了一路。
这蠢货看不出他的心思吗?
看看老三真泰多聪明,弄到人后双手奉上,再不牵扯。
真默高兴地封了他为世子。
“父王,儿臣在宫外府邸,总觉与父王生分了。若能搬回宫中,便可晨昏定省,全了孝道……”
真行傻不说,还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傻。
这屁话说了一路,真默终于烦了。
那日午后,真行又凑过来,刚开口说了个“父王”,真默猛地撂下车帘,冷冷地说:“孝道?你跑到佛子门前胡闹,冲撞客人,惊扰佛门清净,这便是你的孝道?”
真行脸色一白。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真默严厉地说,“收起你的念头,安分待在府里,少给孤惹事!再提搬宫之事,你就去北疆守城门!”
真行被斥得面红耳赤,一路上再没敢吭声。
回到蜀都时已是深夜。
翌日朝会,文武百官齐聚。
众臣禀过几件琐事后,二王子真桐出列,双手捧着一卷图纸,朗声道:“父王,儿臣前日得大雍孟大人指点,于都江治水一事颇有感悟。已绘成堰渠草图,请父王御览。”
孟子恒?真默听到他的名字就觉激动。
内侍将图纸呈上御案。
真默展开一看,眼中满是惊讶。
图上水流走向清晰,工程布局缜密,“鱼嘴”“飞沙堰”“宝瓶口”等设计更是闻所未闻,精妙超绝。他虽不精通水利,也看得出这绝非寻常匠人的手笔。
“此图……甚好。”真默点头,赞道,“孟卿果然大才。”
话音未落,大王子真行却“噌”地站了起来,怒道:“父王!二弟趁您出宫,竟私会那孟子恒!这图纸便是明证!他分明是借水利之名,行勾连之实!”
朝堂上一片哗然。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
站在武官列首的陈雁鸣,真行的外祖父,面色虽沉静,心下却叹气。
真桐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