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曾失去过,又最想念的。
陈瓒见他站在玄关处出神,以为余沉是突然进到别人家而局促。
他轻声提醒:“洗手间在那边。”
余沉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好。”
进到洗手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卸下脸上强装的镇定。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余沉”的脸。
“呼——”
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鼻腔也跟着酸胀。
他最想念的人就在外面。
那么近。
他却连一句“我回来了”都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感觉自己被割裂在两个时空。
既是漂泊归来的游魂,也是格格不入的客人。
这就是为什么听到邀请时,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因为他害怕。
不是怕触景生情,而是怕一旦被这温暖包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再也撑不起这个冷硬的,名为“余沉”的壳子。
可他还是忍不住,就像出狱后明明担心可能被外婆拒之门外却还是想来看看那样。
因为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我想去。”
我想回家。
余沉打开水龙头,将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帮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洗手间外。
陈瓒放下书包,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数了数剩下的中药袋子。
“今天的分量都喝完啦。”外婆留意到他的动作,无奈地笑笑。
自从上次她少喝药被发现,陈瓒每天中午说什么都要跑回来监督自己喝药。后来她再三保证,劝了好几次,他才答应中午不再赶回来,但每晚放学后还是要检查药袋数量。
陈瓒确认好数量,放下心,帮着外婆接过碗筷。
“您放心,家教的钱已经到账了,不用担心药费。”
听到这里,外婆忽然想起来,“余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瓒瓒,余沉……是不是跟你做家教那学生同名?”
陈瓒放碗的动作顿了顿,“……嗯,就是他。”
外婆有些惊讶:“那他怎么成你同学了?”
“他今天转学,刚好就在我们班。”
“呀,这么巧啊,真是缘分。”
陈瓒“嗯”了一声,垂下眼。
是啊,这也太巧了。
余沉……会不会是为了接近自己,故意转来的?
“那正好啊,既然人家都来咱们家吃饭了,你俩就别折腾了,今天直接在咱们家里学吧?”外婆说。
这几天都在降温,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接近零下,她也不想让陈瓒大晚上跑来跑去的。
陈瓒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洗手间的门开了。
余沉走出来,发梢还湿着,额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刚平复下心情,就听见外婆笑着问他:“小余?再折腾回去耽误时间,今晚你和陈瓒就在家里学习行吗?他卧室书桌也够大。”
余沉下意识看向陈瓒,撞上对方的目光。
在家里……在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听“自己”给自己讲课?
“……”
“我都可以。”余沉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淡,“看陈瓒方不方便。”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陈瓒停顿了两秒,仿佛在审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方便,你没问题就行。”
“好好好,那就不着急吃饭了,我去加个菜。”外婆高兴地应下,再次围上围裙。
“正好我还担心呢,今天这菜太简单了,不适合招待客人。”
“冰箱里还有半条鱼,红烧了怎么样?小余有忌口吗?”
余沉彻底怔住。
红烧鱼。
记忆里再没能等到的菜。
这三个字像把钝刀,不偏不倚地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避开外婆温和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忌口。”
“谢谢您。”
咫尺
“您歇着,我来吧。”陈瓒见外婆要去冰箱里拿鱼,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