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起身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门外,那两名玄甲卫士押送子寿回宫后便返回了洛衍的宫室,此时正守在阶前,身形笔直如枪。他们是凤垣这些年亲自训出来的人,只认令牌不认人,便是商王亲至也调不动他们。
商王被提前“押送”回宫软禁的消息被压得死死的,这些年后廷的宫人内侍早已换了不知几茬,留下的都是洛衍用惯了的人,口风严实,手脚利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于是,未曾前去女娲宫的臣子宗亲只当王上抱恙,例行问了几句,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左右这些年王上什么都不干大家也都习惯了。
“那子寿那边?”凤垣回头问了一句。
“先关着。”洛衍道,“等新王登基,再将他送去羑里,让专人看管。待风声过去,寻个由头,教他‘暴毙’便是。”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洛衍便起身去了观星台,将这些天堆积下来的竹简一卷一卷看完批阅,一切整理妥当,这才唤来了随侍。
“传比干、箕子、商容入宫。再去将子启请来。”
随侍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三人便先后到了。
比干与箕子昨夜几乎一宿未眠。女娲宫中那一幕在他们脑中翻来覆去地转,大祭司此前在女娲宫那句“王上神智有损”隐藏的含义,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他们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却又自欺欺人地不敢深想。
商容则是在榻上辗转了半宿,天不亮便起了身。他年事已高,这些年虽已不大理事,可依旧眼明心亮。接到传召时他心中便已有了几分预感,直觉今日恐有大事要发生。
子启到得最晚。他这些年被洛衍刻意隔在朝政之外,只挂了个虚衔,日子过得倒也清净。今日忽然被传召入宫,他心中莫名有些忐忑,踏入观星台时脚步都有些迟疑。
洛衍在观星台的正厅中等他们。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冠上祭祀时用的装饰早已取下,只余一根白玉簪束发。凤垣隐了身形,抱臂靠在廊柱上,那双金红色的凤眸半阖着,像是在假寐,实则将厅中动静尽收耳中。
四人到齐,洛衍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商王子寿,祭礼之上亵渎女娲娘娘,神智失常,已然无法理政。”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社稷计,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另立新君之事。”
这话不像商议,倒像是在通知。
洛衍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死寂。
商容面色灰白,嘴唇翕动了几下,闭了闭眼,心中唯有“还是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他终究没有开口。这位老丞相在女娲宫中亲眼见了子寿写下的那首诗,亲眼见了大祭司挥手抹去墨迹的手段,也亲眼见了子寿被架出殿外的癫狂与狼狈。他知道,从子寿被丝毫不留情面地拖出去那一刻起,他的王位便已然坐到头了。
比干站起身,面色铁青:“仲衍,你可知废立君王是何等大事?更何况两位先王重臣,闻太师尚在北海平叛,孔将军亦未回转,此举无异于——”
“无异于什么?”洛衍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王叔,您或许没听清,我方才说了,商王子寿神、智、失、常,无、法、理、政。”
他刻意在“无法”几个字上咬了重音,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箕子身上。
箕子垂下眼睑,避开比干投来的视线,缓缓起身,朝洛衍躬身一拜道:“大祭司说得是,王上既已神智不清,自当退位让贤。不知大祭司属意何人继位?”
此言一出,比干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箕子,箕子面不改色,直视前方,并不搭理他。商容却是叹了口气,仿佛默认一般,没有做声。
“兄长子启之幼子,温良恭俭,仁厚有德,可继大统。”洛衍淡声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之人无不是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虚浮?子启的幼子禄父温良恭俭不假,仁厚有德也不假,可这些年的朝政大权尽数握在谁手中,谁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他们心里都门清。
子启听到自家孩子的名字时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面露难色:“二弟,这我”他支吾半天,最终只憋出几个字,“禄父还小,恐难担此重任啊!”
洛衍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向他道:“兄长,子寿不堪为君,你我皆知。国不可一日无主,禄父又是我一手教养长大,他的能力,我最清楚,还请兄长莫要推辞。”
子启张了张口,看着洛衍那双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终究把推拒的话咽了回去,只道:“那孩子是否知晓此事?”
禄父多年前便被洛衍抱入宫中亲自教养,他们父子二人见面极少,偶尔相处也是颇为生疏,事到如今,他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