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贵无两的皇子龙孙弯下他的脊柱,不顾面前人的阻止,折成了再无臣子忍心拒绝其所求的弧度‐‐
而辛稼轩,本也不愿拒绝。
&ldo;殿下,不敢受此大礼!请起罢。&rdo;辛稼轩扶起了他。
&ldo;辛大人,这是允我了?&rdo;赵旉再问道。
&ldo;此等大逆不道之事……&rdo;辛稼轩摇头道,&ldo;若非我有一位曾为枭雄的友人,如今即便落魄了,他仍忧心我宋而忌惮大汇。而我平日里听他的想法多了,添了些左性……我此刻,恐怕已将殿下缚于金銮殿下。&rdo;
赵旉道:&ldo;稼轩先生口中友人,便是苏梦枕罢?&rdo;
&ldo;殿下知?&rdo;
&ldo;喏,他来了。&rdo;
轮椅渐近,苏梦枕听到赵旉的声音:&ldo;还是带着靖北王之子、当今镇北归安王、本宫之长辈及挚友‐‐越归翼的倾力支持而来。&rdo;
&ldo;啪。&rdo;
苏梦枕的轮椅,碾至辛稼轩脚尖前的青石板路面。
&ldo;又下雨了。&rdo;
雨丝随着苏梦枕的预告,化作天上云海的狼豪,将干燥的青石板染上撇撇深青之色,倏忽间挥就一封狂乱而恢弘的信。
&ldo;哗。&rdo;
一只宽大韧白的手探来,食指与无名指张开,夹住了这张狂乱而狂放的信纸,展读。
&ldo;谁的信?&rdo;越覆潮煮茶而问。
&ldo;征金大将军,白愁飞。&rdo;盛年答。
&ldo;你果真一等一地善用人。&rdo;越覆潮道。
&ldo;自是如此。&rdo;
阳光正好,盛年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卧丘背上读信,头也不抬地答。
越覆潮看着他。
不远处的亲子,如斯尊贵,如斯洒脱傲然,又如斯……柔软脆弱。
越覆潮不自觉地,微弯起了眼,唇角蔓延出不自知的贪婪。
真想把他一口吃掉,含在舌下,囚在喉间,以心脏中的血液烫化他难以纯然欢笑的眼角……
越覆潮低声问道:&ldo;既善用人,你也可用我。&rdo;
‐‐若连我都不用,怎称得上善用人?
盛年摩挲着信纸,忽尔抬首,冲他勾唇一笑。
与越覆潮相像已极的一双狭长丹凤眼的眼尾,挥出了比虎尾更柔软也更飒险的两把水红色弯刀,教观者的心脏为之抽紧一瞬。
盛年道:&ldo;正有此意。您素有箭神之名,敢问离宋来汇前,可带了您的弓?&rdo;
&lso;箭神之名。&rso;
&lso;箭杀你这亲子的箭神么?&rso;
&lso;你究竟何以,能将这二字如此素淡地言说?&rso;
沉默中,越覆潮艰涩道:&ldo;……不曾带。&rdo;
盛年道:&ldo;正巧,宫中备了我的弓。&rdo;
岂能不巧?
汇帝的皇宫,如何能不备汇帝的弓?
帝王起身更衣,欣然唤道:&ldo;来人,备马,去前线。&rdo;
越覆潮看着他走入屏风之后,问道:&ldo;你的伤寒还未痊愈。&rdo;
还有那些因长生种的渐渐失效反复绽开又反复被他以无名功法愈合的大小伤口,留给他的无尽的余痛。
盛年在屏风中答他:&ldo;您可知我为衣公子时,最爱说哪句话?&rdo;
越覆潮答道:&ldo;时间就是生命。&rdo;
盛年道:&ldo;不错。既为盛年,如何能因前方的淤泥裹足不前、耗时听天,愣等雨水来洗?&rdo;
盛年看不到,屏风外,越覆潮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底,流转着赞喜、着迷和哀忧交织的复杂光彩。
盛年只听到越覆潮依旧难以辨别情绪的淡声:&ldo;我跟着你。&rdo;
盛年也答:&ldo;您自然跟着我。&rdo;
策马扬鞭,晚夏曛人,百余重骑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