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方略知胆子略大,竟还站立原地,又吞了口口水,仍旧继续道:
“陛下,楚家之罪行,还远不止于此!倭国纺织业发达,蚕丝布匹位居各国首位,也深受权贵们的追捧。但倭国地窄物少,哪里来的这么多布匹外销?”
“是楚广阔收并了云国大半布匹,又以同样的手法低价售卖给倭国,一匹布竟只收取倭国十文钱,可转过头,到了倭国一趟后,再售卖给咱们,便是八十两一匹!”
“靠着此法,倭国竟从我云国窃取国资不下百万之数!楚广阔之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不杀他,何以慰家国百姓?”
倒卖国资,关系事大,此番的物证与人证、阴阳契书堆了满满三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封瘦金体所书的账目。
上头详细的罗列了布匹出海日期,再次售卖到倭国的日期。
这是楚清怆想出的法子,先将颜色稍浅的黄布用特殊的染料进行染色,再混入正常的白色丝娟中,一起被楚广阔低价倒卖给倭国。
等下次倭国售卖的布匹到了,再用特殊的药剂将染液脱去,若是颜色有变的,便是从楚广阔手里出去的。
如此,便可将楚广阔的罪状按死。
望着这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字体,荣庸的思绪却被上头的数字勾去了思绪。
倭国的丝娟为八十两一匹,楚清怆为了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每年都会买上好几十匹,而被药剂洗过后的丝娟又很难再次售卖出去。
他就这样买了两年,直至最后一年贫苦交加,连最后的钱财也被假道士骗了去。
他自绝的时候,荣庸记得,似乎十分狼狈,连衣衫都是破的。
其实应该让他好好清理一番的,楚清怆不该是如此狼狈的。
瘦金体笔画瘦劲,顿挫有致,会写的人并不多,将之作为惯用书体的人更不多。
今日作保的还有内阁协办杜书宴,那么这些罪证的收集者是谁,不言而喻。
众人神色各异,遗憾有之、敬佩有之、羞赧有之。
却唯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个人说上一句话。
整个太和殿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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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窗事发之后,楚广阔反而没了丝毫畏惧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荣庸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得意极了。
“是啊!是我做的没错!可那又怎么样?反正东西已经全部送出去了,荣庸,你难道还有这个本事追回来吗?”
荣庸望着他这个无赖样,心中恨到了极致,命人将他按住,立马就拖到外头砸断了一双腿。
红木廷杖是浸透了鲜血的,砸下去既厚重又沉闷,楚广阔哪里受过这个罪,没两下就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饶是这样,他仍旧没有服输的意思,嘴里还在叽叽囔囔地叫嚷着:
“荣庸小儿!你这个蠢货!我耍你像耍狗一样哈哈哈哈!要不是那个逆子家贼!你一辈子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荣庸哪里听得了他说这个,一怒之下就要下令将他活活打死。
班列中的甄如卿忙抬头望向了站立中央的方略知,冲着他点了点头。
方略知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怕皇帝真的气昏了头脑,忙开口进言道:
“陛下!楚广阔杀不得啊!”
荣庸虽然恼怒,却还是有三分理智在,蹙着眉头瞥了一眼方略知,示意他继续说,这才没有将旨意传下去。
方略知望了一眼太和殿两侧的屏风,的确看到了一抹瑟缩的身影,又提高了声调,这才道:
“楚广阔祖籍崇州,世代经商,若是安心辅佐陛下,不愁前途。既非倭人,又为何自损利益,投靠他国呢?”
这话正好说中了众人心中所想,除了幼子楚清怆之外,楚广阔这一生几乎就没有遇到过挫折。
江南才女为贤妻,生下长子,为当今天子挚爱,以财资军得封侯,如今只待长子诞下皇嗣,什么样的荣宠没有呢?
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出卖云国,投靠异国。
众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至赋闲日久的太医陆尚,托人送来了一幅仕女图。
那画中有一异国女子,身着十二单衣,手打一把和伞,脚踩木屐,两膝微微弯曲,正站在樱花树下跳舞。
若是再一细看,那张煞白的脸上,还长着一对十分熟悉的狐狸眼。
荣庸心头惴惴,似乎生起了些莫名的不安,又强行将其按下,视线下垂,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