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几百条命,放了我也是应该的。”
“我欠你们?”时毓被她的强盗逻辑笑了,“你当初是想绑架我,而不是拯救我。我侥幸没死在你们刀下就欠了你们的?”
“如果不是池彻出手相救,你根本逃不掉!如果抓到你,朱雀盟绝不会覆灭!”
时毓笑着摇摇头:“你是不是觉得,把朱雀盟覆灭的责任归咎于池彻和我,可以减轻你爱上顾昭的负罪感?”
叶白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几分血色,旋即低低地笑起来:“我怎么可能爱他?我若爱他,怎么会拼死离开他。我只想杀他,杀不了,也要毁了他。如今他的血有了温度,心里有了人的情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冷硬的顾阎王了。”
时毓没有与她争辩,只道:“是啊,有了你,顾昭欠缺的人性被补上了。从此他不再是一把无情的刀,他有了七情六欲,能体会百姓的酸甜苦辣,可以从一个武将朝文臣过渡,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名垂青史的能臣。他还会遇到能治愈他的女子,与那个人生儿女育,偶尔想起你虽然会心痛,但也不会痛太久,你们相爱的感觉会被岁月冲淡,但你欺骗他,伤害他,决绝弃他而去的一幕幕,会越来越清晰。终究,他只会感念你,教会他成长。”
叶白瞳孔震颤,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她其实有想过,这几日为什么帐外如此安静,顾昭为何没有来纠缠过哪怕一次。
可她明明那么想摆脱他,为什么还会期待他来纠缠呢?
她想不通,但每次一想到这里,她都会唾弃自己,用强大的意志把这些不该有的思绪压下去。
此刻时毓说的这些,明明白白地提醒她,顾昭还有无限的未来,他生命里会有很多女人。
这些日子,他如此这般纠缠,只是因为他中了自己的迷局,入了戏。
以后他出了戏,见的人多了,就会知道,她不值得他爱。
他原本也很嫌弃她的——说她是,为了做戏,连身体也能献出的女人。
她死去后,很快就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叶白忽然觉得不甘心,不甘心,一个身和心都给了自己的人,会忘记自己。她想和他同归于尽,下辈子继续纠缠。
她知道,顾昭现在一定还在原地等着自己,只有她肯回头……
当她看向营帐大门,却先看到了时毓。她心中猛地一震。她在干什么,竟然被这个看似单纯善良的女人给绕进了圈套,拿捏了心神!
“夫人能得摄政王青眼,果然聪慧过人、手段不凡。”叶白笑着邀她,“既然你我皆是通透之人,便不必这般虚与委蛇了。”
“也好。”时毓嘴上应着,却将那盒炸丸子又往她跟前推了推,继续与她周旋:“尝尝我家乡的传统菜吧。”
叶白心中讶异,面不改色地说:“原来夫人是洛阳人。”
时毓笑着点点头,又主动坦白:“不过,我被人拐卖至江南,失去了记忆,对亲人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一些吃食。所以这些食物,意味着家乡,意味着眷恋。”
——意味着,我是个北方人,恐怕无法共情你们南方门阀的仇恨。
叶白听懂了,早前只听说时毓是晋陵豪绅献给虞衡的歌姬,才华横溢,见识不俗,以为她也是在战火中零落的千金,能凭共同的伤痛说动她,却不想,她竟有这般际遇。
“原来夫人也是苦命人。”叶白淡淡一笑,放弃了从出身做文章的念头,也不再与她明着对抗。
她主动捻起一枚丸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而后连连称赞。
时毓道:“喜欢就多吃些,趁热好吃。”说着自己也吃了一个。
叶白却只吃了这一个。
“炸物奢侈,寻常人家难得吃几回。”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恕我这贫瘠之胃,享不了这福。腻得慌。”
时毓不解道:“朱雀盟在江南势大,垄断了江上漕运要道,而姑娘身为军师,怎么会缺衣少食?”
“夫人所了解的朱雀盟,是劫掠商船,宰杀无辜商户的匪徒,却不知,我们朱雀盟的兄弟,根本不靠劫掠为生。我们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升斗小民,平日里自食其力,辛勤营生。种茶的种茶,织布的织布,跑船的跑船,各安其业。
夫人更不知道,战后江南被虞衡的平叛大军洗劫一空,根本没剩下什么。我们打劫商船,从不是为了敛财,只是为了阻止南北通商。商路一通,朝廷与北方门阀的手,就能畅通无阻地从南方人口袋里掏钱。
我们虽阻隔了北上的陆路与漕路,却一直在为南方商户另寻出路,譬如开辟下南洋的路。
开通航道要钱,打造船只要钱,扫清海上倭寇与水匪,更是既要银钱又要人。我们劫掠来的财货,一半用在开辟南洋商路上,另一半,则用来抚恤战乱中失去依靠的孤寡老幼。若说缺衣少食,倒不至于,但要像夫人这般锦衣玉食却是不能的。毕竟每一分银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们,开辟了下南洋的商路?”时毓惊讶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