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见深端坐于内。
他穿着常服,礼官正替他整理衣襟与仪容。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礼部尚书的声音:“太后陛下持节将至,请皇太子殿下迎节。”
朱见深从容站起身,走出帷幄,行至香案前,乐声乍起。
他行止端方跪下,行四拜礼。
储君威严浑然天成,提衣,下跪,行礼,每一步仪态都雍容端雅。
朱见深起身时,目光掠过西侧奴婢们观礼之地,廊下远远站着乌泱泱人影,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不知贞儿是不是也在看他。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设在殿内东南的冠席。
此时众人观礼太子从东序中徐徐踱步而出,行至殿门外站定。
太后捧节置于案,退立于节案之东,乐止。
礼官引导皇太子诣香案前,乐作,再四拜,乐止。
“皇太子殿下行初加冠礼!”
鸿胪寺鸣赞官高亢嘹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乐再作,为太子加冠的孙太后搢笏盥手,盥毕出笏,升自东阶稍西向立。
礼官揭去东阶南案红袱,盘中盛着翼善冠,乌纱为表,饰以金蝉,两翅向后,是太子常服之冠。
孙太后亲自为太子佩戴翼善冠,郑重开口:“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敬是承,永介景福。”
乐声再起。
太子起身入帷幄,换上绛纱袍出帷幄。
“行再加冠礼!”
孙太后为太子佩戴皮弁,再祝:“冠礼申举,以成令德。敬慎威仪,惟民之式。”
朱见深垂首,任那皮弁加于发顶,礼官跪着替他簪上玉簪,系好组缨。
他起身再入帷幄,换上素纱袍、蔽膝、大带、佩绶、白袜赤舄。
殿外廊下,万贞儿远远望着那进进出出的身影。
她看不清太子的脸,只看见太子每一次从帷幄中出来,身上的衣袍便更隆重华贵。
此刻太子站起身,再入帷幄,最后一次易服。
盏茶的功夫,太子已换上皮弁服舄出,再复位坐。
“行三加冠礼!”
礼官奉九旒冕而来,皂表朱里,前后各九旒,每旒五彩玉九,是太子从祀,朝贺,纳妃之服,仅次于天子十二衮旒冕冠。
此时孙太后满眼欣慰,双手捧着那顶九冕旒,来到太子面前。
“章服咸加,饬敬有虔。永固皇图,社稷永存!”
孙太后含泪将九旒冕小心翼翼戴在孙儿头顶。
旒珠垂落,太子再度走进帷幄,礼官跪着伺候太子换上衮服。
待太子再度走出帷幄,立于万人之上,脸庞隐在九旒之后,看不清神情。
万贞儿有一瞬哽咽。
没人知晓太子从废太子到幽居冷宫朝不保夕的沂王,再一步步走出冷宫,艰难走向东宫,究竟有多艰辛。
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值得他放弃如今的位置。
包括她。
此时鸣赞官肃穆高呼:“皇太子行醮礼!”
朱见深降自东阶,乐作,由西阶升南向坐就醴席,乐再止。
光禄寺官举醴案。
孙太后亲自取金爵,执爵行至太子席前:“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
朱见深双手郑重接过金爵,置于案上。
教坊司乐起,奏《喜千春之曲》。
朱见深举起金爵,饮一口醴,甜中带一丝辛辣回甘,入喉微烫。
他从容放下金爵,光禄寺官再进馔,他略略食毕。
“受敕戒!”
敕戒是最后一个步骤,万贞儿欢喜的笑,笑着笑着,却渐渐潸然泪下,担心被旁人瞧见不好,赶忙垂首离去。
是日,太子先谒奉先殿列祖列宗,再诣清宁宫,皇帝、皇后前,俱行五拜三叩头礼,次日又在奉天殿参加大朝贺,行庆贺礼。
午门钟鼓齐鸣,声震九重。
自此礼毕,百官退易公服,诣文华殿行贺皇太子礼。
太子坐在文华殿中,受百官四拜。
今日一整日,太子都会在文华殿内接受百官庆贺,绝不会有时间回到清宁宫。
万贞儿将为太子新缝制好的网巾与抹额浆洗好,拿去寝殿内。
再回身之时,竟看见兴安揣袖站在殿门外。
“万贞儿,太后有请。”
万贞儿脚下一顿,面色煞白。
那张催命的卿卿性命红笺,她还时刻贴身藏着,想必今日孙太后,是来索命的。
苦笑一声,万贞儿福身:“可否容奴婢交代后事?”
她还欠着余莲二百两银子,覃勤给她的银子,她还没来得及拿去还给余莲。
她想将银子拿给余莲,再去赴死。
兴安笑道:“慌什么?是好事,又不是要你的命。”
万贞儿如蒙大赦,赶忙低头拭泪,跟在兴安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