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听计从,视他如父如师。
二皇子登基之后,他就是首辅,就是帝师,就是大月朝说一不二的人。
对于周立搞得那些改革,那些新政,二皇子也表明了支持态度!
先生在前面勇敢飞,朗朗在后面永相随。
二皇子对待白维和对待周立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让白维党有些慌了。
二皇子若真的登基,以他对白维的态度,以他对周立的偏信,白维的下场可想而知。
轻则罢官归乡,重则身败名裂,几百口人的性命,可能都会葬送在周立手里。
白维党紧急开始召集秘密会议。
值房太显眼,酒楼不安全,选在白维城外的庄子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几顶小轿无声无息地从侧门抬了进去。
秘密会议中,有一个人。
张白安。
会议结束后,张白安没有走。
他和白维开始了师生会谈。
一谈,就谈了一个晚上。
窗子关着,门关着,没有第三者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有庄子里的老仆人说,那晚上白阁老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灭。
也没人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后人只能在故纸堆里寻找蛛丝马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一夜之后,张白安回府,一纸书信发往了陕西西安,送到了万府。
也就是万钊明的府上。
原来,当初沈河为了保住万钊明,让万钊明送张白安最喜欢的东西,起了效果。
张白安和万钊明性格相投,政治意见不谋而合,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对政治盟友。
沈河离开京城的第一个月。
那一天晚上,景祐帝睁开了眼睛。
殿里很暗,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最后一豆灯火,在灯盏里苟延残喘。
头还在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景祐帝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御案前。
把灯点燃了。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比以前更瘦了。
唇上那点血色一点都没了,白得像纸。
他在灯火下坐了很久,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桐木的,没什么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把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纸。
是沈河写给他的信。
是沈河全部写给他的信,有长有短,有正事有闲话,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写得潦草得不像话。
有一封信上,还沾着一点墨迹,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笔,又急着寄出去,没来得及重写。
景祐帝一封一封地看。
一行一行地看。
每一个字都没漏过。
看完了后又看一遍。
看完最后一封,他坐了很久。
最后,景祐帝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
落了下来。
“朕若崩逝,免沈承安守朕陵。遣其往南京,世代奉祀太祖孝陵,终身免入朝局,安稳度余生。”
景祐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那只桐木匣子里,合上盖子,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抽屉拉环上停了一下后收回来。
喉头忽然一阵巨痒。
那痒来得又急又猛,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
景祐帝来不及拿帕子,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咳咳咳——”
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了很久,终于停了。
他把手从嘴边拿开。
掌心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
殷红的、粘稠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血。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景祐帝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